少女前線

【格里芬通訊】 A Bridge Too Far(李-恩菲爾德)

hm386 (死蝴蝶) #1
CC
2017-08-01 07:04:31
是鷹,是飛馬,是誰留在了橋的遠方;因為血,或是槍灰,又是什麽束縛了彼此的夢?

自己依舊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那是一個只用一眼就讓人無法忘記的女子。
這不僅僅是說那只需要一秒就可以體會到的凜然而冷峻的性格,
或者說那猶如機械一般準確的動作間所給人的無形壓力。
也絕不是隨便什麽人在遇到她之前就無數次聽聞的種種輝煌。
甚至都不是因為在她猶如鷹一般銳利的眼睛裏能偶爾尋得的清澈靈魂。

都不是這些。
倒不如說是那栗色的頭發下不施粉黛卻又如此姣好的臉,讓自己有那麽一絲的遺憾。
倒不如說是自己無法抑制地想要知道,那個連嘴角都化作鋼鐵的女性是不是也會露出不同的表情。
倒不如說是那套合身到過分的藏紅色軍裝不禁讓人好奇衣衫下的純白色絲綢裏藏著的是不是同樣如她面容一般細膩的小麥色肌膚。

倒不如說,在遇到她的瞬間……
自己就想要擁有她。


但自己即便搜索過人類所知的廉價的文字都不曾知道該如何描述這已然刻進靈魂深處的記憶。
“那是一個多麽美麗的人啊。”
那時的少年如此感慨著。
那也是現在的自己唯一能夠想起的一句話。
因為現在的自己也只能如此感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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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8日 星期一
清晨
陰雲 有霧

天氣糟糕的可怕,厚重的雲層掩蓋了陽光,低得哪怕立刻下起一場暴雨都不會讓人意外。
對於自己這倒黴的傘兵來說,此時的天氣卻成了最不關心的東西之一。
非要說為什麽的話,自己已經掉隊一天了。

如果說運輸機被擊落,跳傘後偏離預定目標還算是傘兵這份工作的職業病的話,無線電頻道阻塞,電源耗盡,連“裝備”都在跳傘中不知所蹤,那就只能用不幸來概括了。

當然在打開地圖後發現自己位於敵占區向北偏航15公裏有余時。這種不幸簡直可以以史詩級來概括了。

自那之後的一日經歷如果寫成小說一定會是讓讀者留下“這鬼東西太扯了” 評價後被當作地攤文學扔進廢紙堆裏,
然而現實就是這樣。

本應空無一人的防線堆滿了敵人的重型裝備,上周在情報裏明確寫著“無法組織有效防禦”的敵人卻在幾個小時內封鎖了作為目標的高速公路,炸斷了關鍵的鐵路橋,挖掘好了戰壕。
誤入敵後才察覺到這一切,卻連聯絡部隊的途徑都沒有的自己就讓這一切更像是一個劣質的笑話了。
就著夜幕只能向敵控區更深處前進的自己也只剩下了一條出路,
向英軍空降區前進。


“只有今天就好,希望那群英國佬能多喝會兒茶啊。”
開著只有自己聽得見的玩笑,倒黴的傘兵踏上通往那座橋遙遠的道路。

故事本該結束在此。
正如每個去往戰場,和從戰場歸來的軍人。
不過是一個個屬於英雄的故事罷了。

然而當自己在穿過炮火和封鎖,在敵人的槍林彈雨下躲進那個在英國陣地邊緣的教堂高塔時,這個年輕的美國大兵遇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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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官嗎?呃....非要說是什麽評價的話。”
“怎麽了?”
“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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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8日 星期一
黃昏

那絕不是什麽浪漫的相遇,這點無論如何他都可以打包票。
破碎的教堂外墻,空氣中彌漫的硝煙,還有墻外敵人聽不懂的怒吼,都在那一刻定格在那個年輕軍官的腦海裏。

當然這並不是因為過度的運動或者戰場的壓力帶來的腎上腺素上升那樣無聊的生理反應。
再怎麽說這也不是他第一次上戰場了。

但是在那個該死的黃昏,那個被反裝甲火力剛剛貫徹搖搖欲墜的房間裏的確有些什麽讓他像個第一次上戰場的雛兒一樣呆住了。

那個女孩
那個軍人
那個人形
那個自己只聽過名字,卻從未見過的女子在瓦礫旁哭的像個孩子一樣。

這並不是自己第一次與人形合作,
更不是第一次見到這些能夠走上戰場卻比人類還要傑出的機械。
和被自己搞丟的“裝備”一樣,自己也曾以為那不過是伴隨了自己至今為止軍旅生涯的一個“武器”而已。
但是這的確是自己第一個見到人形流淚。
為了某種原因哭的像一個“人”一樣。

躺在她身旁的屍體應該是她的主人吧,那身同樣是為了在嚴酷戰場使用而批量生產的野戰服上卻留著經過打理的細節很好的說明這名已故的英國軍人是個怎樣的人。
想必是個值得信賴的上司,亦或值得信任的同僚吧。

然而此時,他不過是一具屍體了。那身體上沒有明顯的傷口,恐怕只是幾發細小的彈片讓暗紅色的痕跡在衣衫下滲透開來。
那個女子的淚水又滴在軍裝之上。
反復的,
講述著一個在戰場上常見到令人厭惡的故事。

戰爭大概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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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沒有關系嗎,一來就讓您負責秘書的責任。怎麽說也是精英....”
“沒有關系,請不用特別對待我。”
“但是畢竟是這麽個麻煩的指揮官啦。總之,還希望您能多多體諒”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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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8日 星期一
黃昏

他從來不知道那個瞬間持續了多久,但是自己清楚的是讓自己再次反應過來的是敵人機槍的聲音。
作為一名軍人的習慣告訴自己只要那些該死的重火力開始發出他們特有的密集噪音,步兵就要有麻煩了。更別提這些連像樣重火力都沒有的傘兵同行。

自己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感謝過兵營中無數次訓練培養出的習慣,
那是作為軍人下意識的反應,那種依靠反復訓練和無數次戰場經驗才讓自己瞬間做出的行動。

隨著那把還不熟悉的步槍在手中的鳴響,對側機槍的聲音啞了下來。

“振作起來!人形。不要成了戰友的負擔,敵人殺上來了!”
脫口而出的是教官曾經訓斥自己的話語。
啜泣的聲音在背後停止,自己仿佛感覺的到她看向自己背後那略帶驚訝的目光。
沈默持續到手中的槍發出她下一聲鳴響。

“請指示”她那因為淚水有些沙啞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300碼街道轉角,壓住他們”
“是”

戰鬥持續到深夜,那時自己已經把握了友軍部隊的情況,這支嚴重減員的英軍空降部隊同樣嘗試向著北面前進,按照計劃他們所屬的旅團本該控制大橋南側的小鎮,配合本該今天晚上到達的陸軍部隊渡過大橋。
然而敵人的快速反應和情報中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裝甲火力讓這支一頭紮進敵人包圍的部隊投入預定戰場的計劃變成了艱難的城鎮堅守,而自己也被這個原本就缺乏人手的隊伍快速吸收為補充兵。
然而直到零星的槍聲終於被夜幕吞噬,自己才終於得知她的名字

現在想來這是何等狼狽的初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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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該怎麽稱呼您呢。”
“李-恩菲爾德,或者叫我李就可以了,還有不需要用尊稱的。”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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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1日 星期四
清晨
多雲

那之後的戰鬥持續了一晝夜,敵人的攻勢越來越強,而向北往預定陣地匯合的數次嘗試也宣告失敗。而真正讓這只隊伍陷入維谷的則是來自大橋北側的英軍空降一旅第二營被殲滅前最後發出的電報。
作為一名合格的軍官自己和這支部隊的指揮官一樣明白,接下來為了吃掉在側翼的英軍和師部。敵人必然會毫不留情的撲上來,把原本就因戰線過長而支離破碎的英軍一個個吃掉。
而首當其沖的就是現在這支不對身處的位置。

“撤退吧”所以這個美國大兵在不是自己部隊的指揮部裏面,對著僅僅是盟友關系的英國軍官說出了他絕沒有資格說出的話。

“哎....”坐在指揮部角落裏的李-恩菲爾德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而可怕的沈默凝固在房間裏。只有他像是都不懂空氣一般自顧自地說著。
“根據我從南邊情況的封鎖壓力比北側小的多。現在開始突圍還有機會和82空降師匯合”

“還要固執到什麽時候!非要打光,非要被咬死才能理解嗎?你們的30師上不來啦!再不走都得死在這裏!英國佬!”他將那封該死的電報很會拍在桌上。“想不明白就多看幾遍,把這份該死的電報一個字一個字的再讀一遍!你以為他們為了什麽堅持到這種程度!”

然而沒有人回答他。

榮譽和氣節讓他們絕不可能在盟友面前承認這種結局。
他拿起槍轉身離開“我回哨位了,等下見。李”

指揮部裏依舊是那該死的沈默,李-恩菲爾德此時甚至覺得哪怕是敵人的槍聲都好過這樣絕望的氣氛
“李,你對他什麽看法。”終於還是有人打破這沈默。
“.....他不是個懦夫”她如此回答著
“是嗎.....”


“電臺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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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1日
清晨
安納姆 安恒大橋
英國空降第一旅第二營

“彈藥已盡,天佑英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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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2日 星期五
多雲

當準備突圍出的部隊在歐斯特貝克村再次集結起來時,這只在倫敦出發時一萬多人的空降一師只剩下3千多個人了。
自己所在的營情況較好還能湊出200多個腦袋,也理所當然地負責起最艱難的防區。

“李!子彈。”僅僅幾天的戰鬥已經培養出兩個人的默契。子彈袋劃過一個優雅的曲線落在自己手裏。
“9點鐘6個”
“從後排開始”
“是”

當然這也意味著犧牲,意味著更多人要付出鮮血

“該死!渡口高地上是哪個部隊的!待在那裏會死的。”
“趴下!炮擊!”

而在這種地獄之中能夠有一個可靠的戰友是個多麽重要又多麽奢侈的願望啊

“讓你們的小夥子把炮藏在後院,敵人的裝甲還在路口,沒有我的信號不要露頭。把炸藥和煙霧彈給我。“
”等一下,您要!?“
“下一輪炮擊馬上要落下來了。再不打通路口,高地的人就死定了。我需要你的掩護,能做到嗎?”
”...... 可以“
”那就執行吧。“
“.....是!”


“堅持住!堅持住啊!繃帶!繃帶在哪裏?...醫療兵!醫療兵!”
“... ... 行了,吵死了,我還沒死呢... ... 敵人呢...”
“打退了,今晚應該不會上來了。”
”嗯....幫我打夾板,然後給我嗎啡。一半計量,我可不想昏到明天“
”是!“



最終當自己所在的部隊和82師的先遣隊匯合時已經是25日了。
原本預計2日就可以結束的作戰最終持續到26日。
而出發時滿編的英國第一空降師10600人成功撤出的只剩下2398人。

而他們付出如此沈重代價堅守的大橋在當晚被盟軍以“為防止敵人的反攻”為由下令空軍予以炸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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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部就在前面了,他在等您”
“好的,感謝您送我到這裏”
”今後指揮部就拜托您了,李-恩菲爾德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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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5日 星期日

那是從盟軍戰地醫院回來的第一天
等待著自己的,卻是一個出乎預料的訪客。
那個總是板著一張臉的英軍長官此時坐在自己101空降師的營房裏。
“她,你帶走吧“

他如此說著
帶著了一份出乎預料的禮物。
那個依舊幹練整潔的人形靜靜地站在房間的角落裏,一如既往,凜然且冷峻。



“... ...沒關系嗎?”
自己很清楚,那個人形有著何等的實力。也更清楚,這份武器的價值如何。

“她,你用的很好。“
此刻那個在戰場上不茍言笑,嚴肅,堅如磐石的蘇格蘭軍人不知為何看起來像是一個筋疲力盡的老兵。
“他也會希望她在能配的上的手中繼續戰鬥。”
自己同樣清楚他們嘴中的那個人是誰。
李的前一位主人。那是位即便自己都有所耳聞的優秀軍人和一位比傳聞中更加優秀的狙擊手。僅僅是幾日共同作戰的經歷就足以讓自己感覺到身居的這個位置的曾是個何等讓同僚信任和依靠的軍人
也同樣能夠理解那位自己見證了結局的軍人,是為何能讓一位人形,一個軍人,一把自己的武器仰慕到這種程度。

“之後她就交給你了,照顧好她。”他站起身離開然後又停留在門口“很抱歉,只能用這樣的方式感謝你,你為我的部隊所做的...”
“能夠與你們奮戰在同一個戰壕,是我的榮幸。長官”也許是作為一名士兵的習慣,也許是同為軍人的感傷。自己用一個標準的軍禮回答了這個老人略帶落寞的言語。
“......能與你共同戰鬥,也是我部的榮幸。”

那是一個方式不同但是同樣標準的軍禮。
這大概也是軍人間最好的回答。


營房的簾子落下,只剩下兩個人間的的沈默。
“那麽你怎麽想,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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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起我就是您的部下了,李-恩菲爾德No.4 Mk.I向您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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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此回答著。毫無遲疑,
眼神中滿是堅定,果斷和義無反顧的決然。
然而那副自己看不穿內心的表情,不知為何,讓自己無比憤怒。

當然,其實自己是知道的。
那是一份絕不應該出現在自己心中的,
也決不能讓她得知的;
骯臟的占有欲。

“那麽今天開始你將是我的手,我的眼睛,我的武器與子彈。你將如同我每一個士兵一樣服從我的一切命令並為合眾國戰鬥到底,這也代表我會交給你最苛刻,最艱難的任務,而你必須克服一切困難並隨時以最好的狀態完成他們。沒有問題吧,李-恩菲爾德!”
“沒有!長官。”

將那份不當的心情放進內心深處。自己暗暗下定著讓面前的人形成為只屬於自己的決心。
“好,歡迎來到101空降師。李!”
“是”

然而,接下來幾個月的戰鬥卻讓自己明白此刻許下如此願望的自己是多麽淺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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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聖誕前夜
黑森林-巴斯通
大雪

十幾分鐘艱難的匍匐前進後自己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散兵坑裏。
“諾,彈藥。林子裏情況如何。”
“已經重新布雷了,到現在沒什麽聲響,”
“我們的布置呢?”
“機槍在兩翼,迫擊炮已經後移了。敵人呢?”
“他們把前哨撤回去了,應該要過來了。”
“明白。”

灰白色的隱蔽服下,是李那雙冷靜的眼睛。
這段不算長的時間裏,很清楚的教給自己森林的這份平靜遠比他看起來可怕的多。也告訴自己身邊這個人形有多麽值得信賴。
如果不是她自己大概早就成為這片森林的養料了。
101師在這片森林裏已經堅守2周了,再一次,這些倒黴的空降兵被圍困了。
命令在兩周前突然下達的,敵人動員了3個集團軍20個機械化師團突襲了整個防線,將盟軍的防禦打得七零八落,當第一集團軍已經無法再承受傷亡開始朝著公路撤退的時候。唯一在高速公路上向著反防線前進的就只有自己這群剛剛拿到命令急行軍的空降兵了。

“把你的子彈給我“那是她對著退下來的殘兵說的第一句話。
那個裝甲兵用著打量一群瘋子般的神情回答著這些傘兵“他們的裝甲很快就要封鎖退路了,你們會被包圍的”
“我們是傘兵,天生就是被包圍的”這些瘋子們如此回答著。

那之後就是沒有補給,沒有彈藥,食物短缺,連冬衣都不足的,深深的藏匿在黑森林的戰壕裏,宛如地獄般的兩周。而那些預定的空投補給因為這該死的天氣沒有一次落在我們頭上的。
有些時候你真的會覺得那些該死的後勤官害死的人遠比敵人要多,而更可怕的是這樣的傷亡對於士氣的打擊是更加致命的。
你能夠不犯錯誤,你也可以做到比敵人更加聰明,即便你倒下了你也知道你的弟兄會為你打出復仇的子彈。

但是
但是這些
寒冷,饑餓,戰壕足,
這些你是無法反抗的,你只能等待,在你天殺的散兵坑裏等待著。
“喬伊呢?”側翼的散兵坑裏格外的安靜,那兩個平時吵鬧的家夥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炮擊,他跑得不夠快。”
“那葛奈瑞呢?”
“他想把受傷喬伊拖回散兵坑,然後第二輪炮擊裏他的運氣不好。”
“......”

散兵坑裏的人越來越少。軍官,士官,老兵,新兵。在戰爭面前一視同仁。
那些從戰爭開始就奮戰在一起的士兵們也許明天你就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了。也許是被一發流彈殺死,也許是一發正好落在他戰壕裏的炮彈,又或者是一枚地雷。也許又是這天氣凍死了他,又或者是在這該死的森林裏走失最後跑進了敵人的戰壕,但是更可能的只是這一切,這無法反抗無法抵禦的一切讓這些鐵打的軍人終於崩潰了而已。

“該死的!你在幹什麽!二等兵!”
這不是自己第一次看到那些新兵,或者某個老兵終於被戰爭壓垮。
“李,拿繃帶來!你在想什麽!你以為手指鐵做的嗎!”
但是想用自己的雙手來挖出一個戰壕的小夥子,還是第一次見到。
那時自己才真正理解到為何那些父輩嘴中說的“恐懼如同砒霜”
那是無色無味,卻又毀滅的傳染病。


“有時候我真的很慶幸,你能在我的戰壕裏”
“因為我是個人形?”
“不.....不只是那樣。"

有時候自己的確不明白,究竟自己為何能夠堅持下來。
直面他們的傷口,掩埋他們的屍體。從一個戰壕到下一個跟每一位戰友交談,詢問他們的狀態,檢查他們的掩體。告訴他們沒有問題,再告訴他們無需恐懼,讓他們堅持,然後等待著敵人的進攻。
“來了嗎?”
“山脊上,一個連,裝甲車,坦克。”
“知道了,幹掉他們吧。李”
“是,長官。”
然後將他們殺光。


“長官,我也很榮幸與您並肩作戰”她這麽說著,跨過剛剛的進攻中敵人遲遲不能跨過的壕溝。查看著那些剛剛被她擊潰的敵人留下的殘骸。
自己擡起頭,看著那個背對著自己的人形,和那個角度恰好讓自己看不見的臉。
該如何回答呢?
她真正想說的是什麽呢?

但在那個戰場上的瞬間
自己選擇了沈默
大概是自己也意識到她無需自己的回答。

“該回去了,我們太深入了。敵人下一波炮擊要來了。”
“是,長官”她轉過身,依舊是那個幹練的笑容。




炮彈落下,仿佛天空都在顫動。
叢林像是的煙火一樣,那些針葉林喬木一個接著一個的在炮火裏爆炸,天空中飛舞著塵土,木屑,雪和硝煙。像極自己小時候國慶日時做的爆竹。
想起這些就禁不住笑起來。
那是自己曾見過最華麗的火力展示,敵人為了接下來的進攻傾瀉著每一發炮彈。但是不知為何在那個戰壕裏,自己卻只想接著笑下去。


“諾”
“這是什麽?長官”
“檸檬刨冰,李。”
“拜托.....長官,您知道現在幾度嗎?”
“但是,依舊平安夜不是嗎。”
“好吧......”
“聖誕快樂,李”
“聖誕快樂,長官”





戰爭還有很長,包圍還在繼續,連敵人的炮火都沒有停下的預兆。
但是,能夠活下去。能夠勝利。
不知為何,此時自己如此相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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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李而言,認識到格裏芬戰區這個問題指揮官是怎樣的人,並不需要多久。
非要總結的話就是和傳聞一樣,甚至比傳聞中還要過分的人。
花心,好色,貪煙好酒。紀律渙散,不修邊幅。

是個從來沒有準時交遞過資料,沒有一個晚上會在指揮部裏睡覺的家夥。
說真的李都不清楚這樣的人是如何當的上指揮官的。
這樣的人,真的是一名從那場大戰中走下來的老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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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4日 星期四
博伊斯

那是一場純粹的意外,
直到現在他都說不清,那是幸運或亦是不幸。那枚迫擊炮彈的引信慢了那麽一秒。

只是慢了那麽一秒,她拽倒了打頭的自己,將她的身體撲在自己身上。
但也只是那麽一秒,在自己以為那是一發啞彈的瞬間,它爆炸了。

叫醒自己的是個敵軍步兵,他大概以為這只是兩具屍體或者什麽其他東西。那個可憐的小鬼下一秒就被自己的手槍打碎了腦袋。
然而自己很快就發現這是個多麽蠢的主意。
槍聲引來了更多的敵人,而自己的手槍裏就只有那麽幾發子彈。
至於說自己的步槍?在爆炸之中早就變成一堆廢鐵了。

最後在思考用第幾發子彈解決自己之前,還是她再次的救了自己。
她那把可靠的栓動步槍在身後響起,把那個想用鏟子削開自己脖子的家夥送下了地獄。
“我可從來沒聽說過人形還會昏迷”
“真是抱歉,讓您失望了.....” 不等她那常常掛在嘴邊的長官說出口她的身體就再次倒下了。




而自己也看清了她背後是何等駭人的傷口。




和那次一樣,叫醒自己的是他手中步槍的聲音。
這和自己倒下時不是同一個房間,這點李還是分辨的出來的。
而他身上的灰塵和汙漬告訴清楚的說明這是誰將自己搬運到這裏。
“還活著嗎?拿起槍來,李。敵人又上來了。”
不知為何自己想起了那個破碎的教堂。
那個兩人相遇的地方
“李?回答我。李!”
“是.....長官,我在。”

明明人形是不會做夢的

“還能動嗎?”那是敵人退下去後他問自己的第一句話。
“抱歉,長官”爆炸損傷了核心系統。為了維持基本的作戰能力所需的計算力,受損的運動系統已經被關閉了。
”嗯,那就守在這裏吧“他這麽說著,言語中不存在拋棄自己的選項。

李自認為是了解他的。
面前的這個軍人雖然和自己曾經的長官簡直是兩個極端。但是不知為何自己卻總覺得他們是相似的。
他絕不是個慢條斯理的人,每個散兵坑裏都曾聽得見他對其他人的怒吼,他也不是嚴謹和善的軍官。自己曾看著他不止一次頂著炮火把那些嚇傻的補充兵踹進戰壕。他甚至都沒有多少紳士風度,看他那個臟兮兮的領口和胡茬就足夠說明問題。
當然還有那些洋基佬們都有的毛病,但是很奇怪的是這些明明會讓自己看不過眼的事情,卻並不讓自己討厭。

因為那些憤怒實際上是對其他士兵最好的保護,那些看似魯莽的勇敢實際上是靠著無數次經驗鍛煉出的果敢。甚至那些胡茬都讓他更像是一個戰壕裏的一員而不是師部裏的參謀。
而說到底大概是因為這是個能夠將自己的手足放在自己之上,又能將帶領自己的手足一次次從地獄中走出來的一個軍人。
那是他對自己的部下的毫無條件的信任和其部下回報的讓人羨慕的忠誠。

甚至讓自己會有那樣的錯覺
自己於他,不只是一把武器而已。

“沒事的,長官。請讓我掩護吧。”
“哈?”
“不用擔心,您只要給予我控制核心的權限。自毀程序足以攔住敵人的追擊。”

然而我是他的武器而已,
我是他的手,他的眼睛,他的扳機與他的子彈。
我必須記住。
我只是他的一把武器而已。


“……開什麽玩笑。”
“沒事的,我只是一把可以替代的武器而已。”

我的使命就是為他而戰,
我的願望就是為他而死。
那是自己這樣一把武器也有資格獲得的……軍人般的榮譽
即便許下如此願望的理由是如此自私

“很高興能與您-”
“……住嘴”
“誒!”

那是第一次他沖自己發怒
也是自己第一次知道他也會有那樣憤怒的聲音。
也是第一次知道男人的手是那麽寬大
胡茬是那樣刺人
氣息是那麽厚重

還有……
吻是那麽的粗暴





“現在懂了嗎……給我活下去,這是我的命令”
“……是”

這一次連那個用來隱藏自己心情的咒語都忘記念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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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他,就像是我討厭那個劣質手卷煙發出的嗆人味道,討厭那個沒有一寸整潔的桌子,討厭那總是塞滿煙頭的煙缸,討厭那同樣總是塞滿酒瓶的垃圾桶。
自己是如此的討厭他,哪怕是想起那總是疏於整理的胡茬,那每天早上淩亂的發型,那因為反復漂洗而發灰的軍綠色襯衫都從心底裏感覺到不適。

是的,我討厭他
討厭他那個玩世不恭的語調,討厭那仿佛看透一切卻又毫不在乎的眼神,討厭那輕薄的笑話與總是遊走在別人腿側不安分的手指。
自己怎麽可能不討厭這樣的一個人呢,
那種帶著只是浮在臉上一般,虛假又破碎的微笑的家夥。

然而自己很清楚,真正討厭的是面前的這人那顆絕不會再屬於任何人的孤獨靈魂。
和因為那顆早已給予他人的心而懂得何為嫉妒的自己

是的,我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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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5日 星期五
巴黎

那之後又擊退了多少次敵人,又堅持了多久,他又是如何將自己撤離的。自己都記不清了。
究竟是因為核心的損傷已經讓記憶組件已經失去他忠實記錄的能力,還是說那些資料在自己的腦中此刻會被歸類到無關緊要的位置?就像人會做那樣?

此時的李沒有答案,
只有暗淡的照明和研究員操作機械的聲音回答自己。

“你確定嗎”
“嗯,拜托你了”
“不再考慮一下嗎?這樣初始化的後果你是清楚的。”作為首席技術官的聲音在操作臺前再次響起。這是她第幾次詢問自己了呢?有點數不清了。
“能夠繼續作為一名軍人戰鬥才是我的願望。”最終那次爆炸對核心造成的損傷還是難以挽回。
“抱歉”
“請不要這樣,這不是任何人的錯。我很感謝您能讓我來選擇。”是的,自己並不後悔任何一切。
無論是選擇為成為他的人形,同他一起戰鬥,還是自己的那份心情,或者那天為他擋下彈片的瞬間,甚至……那一個吻。
自己都不曾後悔。
那做出這個決定也是一樣的。

“但是你對他……”
“沒事的,長官他不需要一個民用人形,那樣的我是不能留在他身邊的。”她給了自己選擇的權利:保留受損的核心拆除火控成為一個普通的人形。或者忘記一切回歸那個還不知心為何物,只是名叫李-恩菲爾德的新兵。“我是他的槍,如果不能留在他的身邊……這份感情便毫無意義。”

“未來的你可是會後悔的哦”
“不會的,因為只要是我,就一定會再愛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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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晴朗的午後,
天空藍的讓人難以相信。
簡直想要就這樣睡在綠色的草坪上。

當然前提是如果這樣的天空不是通過指揮部的天花板上的大洞直接看到的話。
那是前幾日鐵血留下的禮物之一,那是在所有人沈睡著的深夜2點向著指揮部的中心突然襲來的重火力,跟這些一起撲來的還有大批的敵人。

那是一場針對格裏芬有預謀的大規模襲擊,據說目標是前線進行秘密會議的克魯格先生。
而距離那個會議場所最近的這個指揮部就成了鐵血重點照顧的對象。
然而這樣的一場規模巨大襲擊相比其造成的損失,尤其是人員的損失可謂微小的讓人難以置信。

“果然在偷懶嗎...真是的”
至於說能夠保持這麽小損失的原因則是面前這個在自己辦公室裏偷懶的指揮官。
那個穿著沾染了2個戰區的炮灰至今未換的軍裝,就這樣隨便翻出來的一本書蓋在臉上,就這樣躺倒在沙發上的指揮官
老實講,自己現在也不是很明白他是如何做到的。

他把自己從他的辦公桌上拽起的時候,自己還沒有分辨出夜空裏那些發出嘯聲的是什麽,然後指揮部的警報在第一發炮彈落下前響起。

自己之前從未見過他戰鬥的樣子,
應當說,自己都未曾見過多少人類真正手持槍支,在第一線領導戰鬥。

即便這樣,自己依舊可以斷言。他是個優秀的軍人。
準確冷靜的指揮,
混亂之中依舊明確清晰的命令。
和最重要的,貫徹這些命令所需的果敢和勇氣。

手持著步槍對自己下令的他和平日那個散漫到連簽字都懶的完成的家夥簡直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究竟哪個才是他真正的樣子呢?自己並沒有答案。
但是毫無疑問的是,這是他能成為一個指揮官的真正原因。

“真是的,要是平常能有一半……不,哪怕四分之一的程度。我也不會累到這個樣子啊。”看著那個在3天的戰鬥後愜意的恢復日常模式的家夥不禁抱怨了起來。
究竟是什麽讓這樣的一個人成為現在這樣呢。

並不是曾經過去的那個大戰,這點自己是明白的。
當然不是說自己不明白他跨過了多少地獄,或者自己不清楚那場大戰是何等讓人絕望。
而是不知為何,單純的相信這樣的他是不會被戰爭擊垮的。
自己毫無理由的認為這個男人心裏依舊將自己視作一名軍人。而這個身份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舍棄的,而這也大概是一切的原因吧。

“明明還挺帥的。”輕輕的將自己的上衣給他披上
沒有理由,只是想這樣做而已。
打開蓋著眼睛的書本看著那個又一次沒有整理好胡茬的臉龐“真是可惜了這樣的臉呢”

其實自己在內心深處是知道的,
那一定和他那副虛假又破碎的微笑是同樣的原因。
那個會從自己臉前逃開的視線,那個被自己抓住時偶爾會露出的慌亂的理由一樣。

這個看似花叢老手的家夥其實何等不擅長回答他人的心情
那份隨意的從容也不過是一個借口
一份掩藏真心的假面而已
他的心早就屬於一個再也不能回來的人那裏
自己是清楚的


“但是今天的話,應該能原諒我吧”
撩起鬢角的頭發,
輕輕彎下腰。

在這個晴朗的午後
房間裏只有李-恩菲爾德和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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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沒關系嗎。”
“不也很好嗎,帕斯卡,也許這次兩個人都可以再坦誠一點。”
那是她最後的言語,也許也是最後的願望吧。
她看著玻璃墻那側的機械停止到位,摁下了開關

……

“但是這樣,對他就不殘忍了嗎。”她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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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前
格裏芬總部通訊

標題:行政紀律處罰回執
to:查理
你不要以為我沒有辦法收拾你。你三個月前的報告現在還拖著我就忍了,再敢在總部會議上睡覺信不信我把你從窗戶裏扔出去!
——赫麗安

標題:RE:行政紀律處罰回執
to:赫麗安
其實,我有個主意。我覺得加派一位秘書官應該能有幫助,當然,需要是有足夠經驗的那種。
——帕斯卡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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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

屬於午後晴朗的陽光穿過天花板的彈孔照亮著只有他一個人的房間,
那個在沙發上裝作睡著偷懶的家夥此時輕輕摸著自己的側臉。
臉紅的像是第一次見到她的少年一般。









看較舊的 8 則留言

RedYi: 08-01 19:05

這已經在看輕小說了吧...超強啊!

千本幼女: 08-01 20:14

短短的篇幅就帶出戰場淒涼的氣氛與兩人超越戰友的羈絆,真的有夠厲害的

青蛙子: 08-02 21:18

錯字:對於自己這倒黴的傘兵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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