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清伯,你又來囉?」
操著熟悉的台語跟對方打招呼,我看向坐在大廟外那棵榕樹下,擺出一式茶具跟象棋棋盤,手中一把藤扇搖呀搖的,外表約莫七十來歲左右的老伯伯。
以前住這附近的人都稱呼他為阿清伯,我也就這麼跟著叫了。
「哼嗯?不來這裡,是要去哪裡?」
只是對方看到我的出現,臉上隨即掛起不滿的神情。
「你看,正中午的,太陽那麼大,我只是想出來掃個地都流一身汗了。」
「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這樣,只想待在冷氣房,打整天的電腦。從以前大家就是坐在這棵樹下泡茶下棋乘涼,你看那個風吹過來有多涼啊!」
「不是啊。天氣這麼熱,怕你中暑啊。」
「怕什麼?我年輕的時候是海陸的捏,哪管出太陽還是颳颱風,長官還不是要我們照樣出操。哪像現在,熱一點就躲在兵舍裡,是要當啥兵?別說打仗好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要是不制止阿清伯喔,他這個「我年輕的時候~」系列,少說也得講上幾個小時。
「可是喔,阿清伯。你看,其他叔叔伯伯們都不在,繼續在這裡等也不曉得要等多久。不然,乾脆這樣啦。先回去,不要傻傻地在這裡等。」
「……多等一下,人就會自己出來了。」
看阿清伯一臉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屁股就是不肯從榕樹旁放的那顆大石頭移開。
我暗自輕嘆了口氣,找了顆空著的大石頭坐下,按下電熱壺的加熱鈕,目光投向放在石頭上那局走到一半的棋。
「阿清伯。是人喔,都有該來該去的地方。就算你在這裡繼續等,會來就是會來,來不了就是來不了。所以,先回去啦。」
聽著電熱壺很快地已經冒出噗嚕噗嚕開始煮水的聲音,我伸出手動了紅方的兵向黑方走了一步。
「只是喔,有些地方,去了就沒辦法回來了……」
帶著些許寂寥,看著曾經是阿清伯固定位置那顆早已生了青苔的石頭,心中不免一陣感傷。
曾幾何時,大廟外的這棵榕樹下,每逢夏日午後總會聚集一群來下棋泡茶乘涼的叔叔伯伯們。
只是現在。榕樹依舊翠綠,本應坐滿人的大石頭,卻只剩下我這三十幾年前被叫做「少年欸」的還待在這。
偶爾,每逢這個季節,都會看到一些很熟悉的老面孔,繼續在這棵榕樹下等待其他人的出現。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