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葛仙人走後，屋內又只剩下臥於榻上的馬元義及在旁照顧他的裴真紅兩人。
伸手撥去他額前的髮絲，裴真紅靜靜地望著這個自她救起後已不知看過多少回的睡容。
「我好像一直在傷害你……」喃喃地，她說出自己也不明究裡的話。
好像不只這次，而是在更早……更早之前，她就已經傷害了他。
輕搖螓首，告訴自己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當務之際應盡速將藥送至馬元義的口中，讓他服下。
含著師父給她的仙丹，臉龐逐漸向他靠近。近看著他的寬額、挺鼻及薄唇，她身體的某處不安份地跳動了起來。
怎麼會這樣？
在這世間活了兩百年，裴真紅頭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為了壓下那股異樣的騷動，她閉上雙眸，毅然將自己的菱唇貼上對方的雙唇。
不知是否因為關閉視覺的緣故，其他的知覺變得益發敏感。唇瓣接觸面除了仙丹本身淡淡的甘草味外，另有一股酸酸甜甜、令人心蕩神馳的滋味流入她的口中。她曾聽一些專收陽氣來提升修行的邪妖說過她們吸收男氣的過程，其描述跟她現在的感受如出一轍。
天啊！那她現在是在做什麼？
裴真紅一驚，在把仙丹順利送入馬元義口中後欲快速從他身上撤離，沒想到一雙強而有力的臂膀箝住她，不讓她離開。
「！」她心想：馬大哥醒來了嗎？
對方的軟舌更是趁她稍微呆愣之際，滑入她的口中。翻攪、吸吮，似是想抽出她的所有。
她頭暈腦脹，四肢發軟，已搞不清楚是誰在吸取誰的真氣了？
這吻似乎很短暫，又似乎有一世紀那麼久。直至裴真紅因需換氣而抽離他時，她才驚覺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我……我竟然……做了這種事……」
她不但沒有遵守師父的教誨，犯了吸取男人真氣之罪，而且又再一次傷害了馬大哥。
她雙手掩唇，悲泣不已，盡速奔離馬元義及這間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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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熱……好痛……好難過……
外部因死鬥及墜落山谷所造成的嚴重創傷，再加上內部因裴真紅料理所造成的腸胃不適，內外夾攻下，使馬元義飽受煎熬。
隱約可以聽到一男一女的交談聲，但全身的神經都專注於感受身體的痛楚，已無暇顧及他們說了些什麼。
約莫又過了一陣子，交談聲不知何時停止的，正當他思索之際，唇瓣被突如其來的「東西」覆上，並將一個類似藥丸的圓物送入他口中。
吞下藥丸後，他感受著唇上的觸感，柔美、甜膩、令人欲罷不能。
或許是理智早已不知飛到哪去了，又或許是那份甜美可以讓他全身的痛楚得到慰藉。顧不得雙臂的傷痛，當「它」要離開時，伸手將「它」鎖在自己身邊，並將舌頭探入，吸取「它」的美好。
久久……久久……當他飽嚐完那份美好後，他放開了「它」，陷入深深的沉睡之中……
馬元義再次從床上醒來時，一輪明月已高掛於天空。
跟前次不同，這次身邊已無裴真紅的身影。靜下心來探查，屋中裴真紅及葛仙人的氣息皆無。
仙人的作息本就與凡人不一，在他與古玩仙人相處時便已知曉，所以馬元義也就不怎麼擔心葛仙人。倒是他認定與他同為凡人的裴真紅，一個姑娘家大半夜不在房裡就寢，是不是遭遇什麼不測？
床尾竹壁邊擺放幾個大小不一的木板，馬元義從中挑出及於他腋下高度相去不遠的一塊來當拐杖用，盡力忽視創口因移動所造成的強烈疼痛，緩緩地向房門走去。
走出房室來到大廳，大廳中央擺著一張比房中木桌略大的竹桌，周圍散佈著幾張竹製小方椅，靠近正門的窗口邊栽種些許小花木，整體看來雖簡單樸素，但亦有雅致之感。在他房室對面另有兩間廂房，推測應各為裴真紅與葛仙人所使用。
「裴姑娘？葛仙人？」出聲叫喚，確定屋內沒人後，馬元義便離開了此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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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皎潔，照映著氤氳的神仙湖，似在湖面覆上一層銀色薄紗，使神仙湖更添幾分神祕。
在這如夢似幻的景致裡，一名少女正沐浴其中。
她有著如玉琢般光滑、雪白無暇的肌膚，搭配她穠纖合度的身形，凜然有股聖潔不可侵犯之感。然而，一雙柔荑所挽起的艷紅髮絲在皓月的照射下熠熠發光，再加上婀娜的身軀，恍若一團火燄，足以將任何男人燃燒殆盡。
此情此景，若說是仙女出浴亦不為過。
但作為仙女化身的本人毫無所覺，兀自沉浸於自己的思緒中，幽幽長嘆著。
（自從馬大哥醒來之後，我好像一直都辦事不力的樣子。）裴真紅不禁這麼想。
每當她心中有煩惱之事時，她總習慣在神仙湖中浸沐其身，藉由清靈的湖水洗去她的愁思。
或許是這次的困惑至深，以至於裴真紅從晌午就沉浸於此，直至明月高照卻不見其有欲上岸之跡象。
雖然此次以旁人來看她是自尋煩惱，但畢竟兩百年來她一直在這深山幽谷中修行，缺乏與凡人相處的經驗，所見所聞大多也都是道聽塗說。
（不過，想不到「吸取真氣」的感覺竟是如此令人陶醉……不行！我怎麼可以有這麼卑劣的想法！現今應趕緊將馬大哥的傷治好……糟了！馬大哥！）裴真紅這才想起她把馬元義晾在家裡已有好一陣子，正往岸邊移動之時，倏地感受到岸上草叢中一陣騷動。
她停下身子，警戒地問道：「誰在那兒？」
「誰在那兒？」
聽到伊人的問話，馬元義進退兩難，不知該做何反應。
在邁出竹軒後，由於夜晚能見度有限，馬元義本欲先將月光所及的湖面周遭搜尋過一回，若仍找不到裴真紅再另作打算，沒想到竟會撞見如此旖旎光景。
皎月下透露出如珍珠般潤澤的凝脂玉肌，宛如出水芙蓉般亭亭玉立的曼妙身段，以及那如榴花盛放的赤燄紅髮，令他目光流連不去。
若非認出那抹艷紅的身影為裴真紅，他還以為自己遇到湖中仙子了。
但眼前看到的她與先前相處時感覺判若兩人，前者嫵媚、神秘、魅惑人心，後者卻清新、端莊、舉止嫻雅。
一個女子，怎會擁有如此百般風情？
大概是因為自己從小於老粗堆中打滾，與異性相處的經驗屈指可數，而其中一個便是行為舉止不拘小節的小師妹敏菁。
思及此，馬元義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也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他在遇到此情景時直覺往草叢隱匿，欲等裴真紅衣裝穿戴完畢後再出聲叫喚。
然而待他至草叢中才想到：我若在此觀看，此舉豈不與登徒子之行徑無異？
馬元義懊悔不已，抱頭屈膝。
這般舉動牽動了藏身的雜草，也使裴真紅發現此處的異狀而出聲詢問。
躊躇了半晌，馬元義決定據實以告：「裴姑娘，是我，我絕不是有意要偷窺姑娘沐浴，那是因為──」
不及馬元義說完，裴真紅便急忙往他的方向移動，邊走邊說：「馬大哥！你怎麼會在這兒？你的身子不要緊嗎？」
「等……等等！裴姑娘妳還是先把衣物穿上再說。」馬元義著實被她的行動嚇一大跳，連忙別過臉去，面色如煮熟的蝦子般火紅。
「既然馬大哥這麼說……」雖不知馬元義為何如此反應，不過裴真紅還是照著他的話去做。
等裴真紅整裝完後，由於馬元義重傷未癒，又勉強走了一大段路，以致傷痛復發，目前正坐在湖畔，由裴真紅以隨身攜帶的藥草，幫他做簡單的療傷。
「沒想到裴姑娘之醫術如此高明，且療傷物品還一應具全。」她讓馬元義想起前一陣子還一起旅行，另一位精通醫術的才女──水湘靈。
「馬大哥見笑了，只因這荒山野徑之中難免會遇到遇難之人，隨身攜帶些藥草總是比較方便，而我的醫術也是因此且再加上義父的教導下所磨練而成的。」裴真紅口中的義父，便是葛仙人。
其實在裴真紅修行未失之時，就習慣以藥草治療傷患，若較嚴重才佐以法術。日常生活也儘量不用到法力，所以她才能在喪失修行之後，很快便能適應一般凡人的生活。
「原來如此……不過妳一個姑娘家在此深山中生活，不會感到些許不便嗎？」
「我從小就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倒是……之前的菜餚之事真是對不住！」裴真紅慚愧地低下了頭。
馬元義因她的話而想起那段「慘痛」的回憶，他雖然很想問她是否長久以來都是吃那樣的飯菜過活，但他還是止住了，轉而說道：「沒關係啦！況且我現在不是沒事了嗎？應該是妳用藥治好我的吧……」
馬元義越說越小聲，目光不敢看向裴真紅，因為他想起那令人臉紅心跳的黃粱一夢；而裴真紅亦想起那餵藥的經過，面泛嫣紅，眼神飄向別處。
兩人一陣沉默，直至一聲「咕嚕──」巨響打破了這片寂靜。
「我……這個……真不好意思……」馬元義難為情地搔了搔頭。
「這可怎生是好？我不擅料理，義父也不在……」裴真紅發愁。
「我看這樣吧，裴姑娘，在下還略懂料理之術，在回去途中妳就負責找些野菜，之後由我掌廚，妳從旁協助便可。」馬元義建議。
「可是你的傷──」
「我的傷不打緊，再說若真有什麼會牽扯到傷口的舉動，可能就煩請裴姑娘代勞了。」
「嗯……」
見馬元義執意下廚且也沒其他更好的法子，裴真紅只得應允。然而在兩人起身欲往回行時，她攙住了他未撐木板那邊的胳臂。
「裴姑娘，妳──」馬元義驚呼，意欲將臂膀收回，但裴真紅卻緊緊挽住。
「我很沒用，什麼忙都幫不上，所以……至少讓我扶你而行，以減少傷口的惡化。」裴真紅語氣中帶有濃濃的自責。
不忍見到裴真紅露出如此難過的神情，她適合笑，適合露出像看著他吃下她所做的菜餚時那般歡欣的表情……馬元義強壓下手臂接觸面的灼燒感以及心中的悸動，無奈地歎口氣，「就依裴姑娘的意思吧，有勞妳了。」
「嗯！」裴真紅此時又恢復了精神，一雙澄眼閃爍燦爛的晶光。
馬元義也被她愉悅的心情感染而嘴角上揚，望著眼前心無城府的她，思索著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
時而神秘嬌媚，時而純真可人，看似大家閨秀，卻又表現出對男女禮教之事全然不知的模樣。
（唉……我果然還是不了解女人啊……）苦思無果，馬元義只能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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