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晚上九點，餐廳外場的客人逐漸散去，再過半個小時就過了營業時間，接下來才是她們備料、進貨、打掃等工作的高峰期。
但至少現在可以休息一下！
等到廚房裡的大咖都跑出去納涼，她們這些跟班也才能自由放鬆；衛心瑀坐在餐廳後頭進貨的通道口，解開襯衫上頭兩顆扣子，藉此消除暑意。
與她年齡相近的兩個前輩兼夥伴Sergio跟Allen就站在她面前聊天。Sergio在她印象中只對熟人多話，所以跟Allen聊得很起勁；他們偶爾會把她納入話題，但通常她都只是待在旁邊靜靜地聽。
「小衛，越來越有幫廚的架式了哩！」Sergio對她如是說，他邊抽著菸，視線挪到蹲坐著的衛心瑀身上時，不經意被她露出的頸項所吸引。「會熱啊？」他指著她的鎖骨處。
「哦！對、對啊！站在爐子前面真的滿熱的。」衛心瑀輕拉著汗濕的制服襯衫，藉此整理自己的頭巾。「不要這樣講啦！我還在學。」
「妳的排盤越來越順手了，動作也少了之前的慌亂，我就待在妳後面，看得很清楚！」他轉而尋求Allen的認同。
Allen反而倒虧他一把！「想不到廚房裡唯一的女生這麼強，Sergio你要小心一點了啦！小衛的刀工也不錯哦。」
「我哩咧……你是每天不糗我一回就不爽是吧？」Sergio作勢要踢Allen——而他也真的做了！
「哇！幹嘛真來啊……這我新買的褲子耶！」
「馬的欠打啦！」
衛心瑀笑彎了眼，她輕快的笑聲引來Sergio的注意；他叼著菸，撇開Allen走向她。「小衛一定也看他很不順眼對吧？我幫妳打！」
「哪有……開開玩笑而已，不要這樣啦。」
他笑笑的，眼神鎖在她綁起的長長馬尾。「哎喲，妳的頭髮很長耶……既然工作時會熱，幹嘛不剪短？」
「啊……是呀，在廚房工作來說，這樣好像有點太長。」衛心瑀的頭髮留到快腰，她摸著髮辮，像是很寶貝自己的頭髮。
「啊！Sergio你這大老粗不懂女生的心啦，對女生來說，頭髮就是第二生命，小衛不剪，一定有她的理由，對吧？」
衛心瑀眨著大眼，對他身邊的同事猛點頭。「算是吧！還是Allen比較了解我！」
Sergio這下子氣得臉都綠了，才想把Allen抓到一旁「教訓」一下，正好衛心瑀的手機也響了，她對兩人比了個手勢，側過臉接聽。
他對Allen使了個眼色，兩個大男人相偕來到倉庫門口，與講電話的她拉出一段距離。
「我不是叫你幫我嗎？怎麼好像都是你在吐槽我！」Sergio忍不住壓低聲響吼道。
「我說的是事實啊，小衛真的很寶貝她的頭髮……」
「我怎麼第一次聽你講！你之前都沒告訴我！」Sergio一臉扼腕，而衛心瑀開心的尖叫起來，不知道接了誰的電話這麼高興？「該不會是接了男生的電話吧？你確定她沒男朋友？」
Allen撇著嘴，「我每天載她回她租屋處，她的室友是個女的；生活作息又這麼單純，而且她幾乎不打扮。我就算用屁股也能看出來她沒有男朋友啦。」
「什麼屁……很髒耶！」罵歸罵，Sergio明顯鬆了一口氣。「那……要不你幫我問一下她喜歡什麼東西，還有，生日什麼時候。」
「我記得她好像是水瓶耶……我們聊過星座占卜。喜歡什麼啊？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什麼東西？」Sergio眼睛為之一亮。
「錢呀！小衛她超缺錢的，我聽她說她家境不好，大學都靠半工半讀，還兼兩份差事，她說她現在也還會賣同一棟公寓的房客簡餐賺點外快，因為畢業一年之後就要開始還學貸……」
「送女生錢很怪啦！感覺、感覺好像我要『買』她一樣！」Sergio急到臉都紅了。「你這傢伙到底怎麼交到女朋友的啊？這麼不浪漫！」
Allen三八的撥著頭髮，「開玩笑我這麼有男性魅力……」
槓！這自戀狂！他是不是問錯人了？
「你們兩個在講什麼悄悄話？」無預警的，身後傳來衛心瑀的呼喚，Sergio回頭，差點跟她撞上。
「啊、啊！沒有，就……兄弟之間的一點私事分享。」他支支吾吾，一手搭上Allen的肩膀藉此掩飾尷尬。
「時間差不多嘍！」衛心瑀滿臉笑容，潔白的小臉就像散著亮光。「那我先回去備料了，你們慢聊。」她揮揮手，小跑步的奔進走道；他的眼睛一直鎖在她身上，直到她鑽進廚房後門。
「很少看她笑得這麼開心耶。」
「你也這麼覺得？」Sergio睨了他一眼。
Allen點頭，半是感歎的說：「其實小衛生活壓力很大啦……可是她總是樂觀面對，個性既勤奮又節儉，而且人也長得不錯看。」
「重點是手藝又好！」Sergio難掩欣賞的補上一句。「我一開始還覺得不可能，一個女生怎麼可能在我們這群大男人當中生存下來；結果沒想到她爬超快，而且超認真。」
「所以你才會喜歡她咩！」Allen涼涼的說。
「不要講這麼白啦！被其他人聽到怎麼辦？」他害羞地推了朋友一把，順手熄掉菸頭。「好啦！該進去了，還有一堆事沒做。」
「你先進去吧！我要等海鮮的乾貨進料。」
Sergio回到廚房，做自己一貫整理餐盤、保養刀具的工作，衛心瑀則是先把冷凍櫃整理妥當，補充明天要烤的肉品，最後才是整理燒烤爐。才不過一個禮拜，茂叔就對她讚不絕口，還頻頻放話要正式納她成為入門弟子！
她一走，留下來的洗碗空缺由Bill取代。Bill是個胖子，手腳沒她俐落不說，就連工作也沒辦法完整頂替；他是聽說Bill家裡有經濟上的困難，靳姊當初心腸軟錄用了他，可依照這種天天被罵的表現，就算再怎麼讓人同情，可能也待不了太久。
衛心瑀一看到靳姊進廚房時，蹦蹦跳跳的跑了過去，那活潑的模樣讓人不禁會心一笑；可能是因為同樣是女生，年紀又小，靳姊對待她的態度真的要比對其他人要軟上不少。
啊！當然也是因為她特別能幹吧！
「……可以嗎？」
「當然可以呀，我記得那天還沒人排休，只是阿茂應該會很不習慣吧。」咦？聽靳姊如是說，這是小衛要休假的意思嘛！
「那太好了，麻煩把我排那天，謝謝允涵姊！」
抓到話尾的Sergio苦苦等待機會，等到衛心瑀準備拖地，而他也清洗著流理台時，好不容易抓到了個兩人獨處的空檔，「那個，小衛！」
「啊？」她擰乾拖把，輕快的應了一聲。「怎麼啦？」
「妳排哪一天休啊？」
「下禮拜二……你聽到啦？」
「嗯！」Sergio忽然覺得心跳加快，因為心儀的女孩近在眼前。「而且剛剛小休的時候妳突然大喊一聲，我跟Allen還以為妳發生什麼事！」
「哦！沒有啦，是值得高興的事情，我大姊說下星期會參加我二哥的婚禮，上來順便找我；我們很久沒見面了！所以我決定要好好招待她一番，剛剛請假就是為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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