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創作

日誌2017-09-04 21:28

【心得】房思琪的初戀樂園

作者:妮爾波莎

  

書名:房思琪的初戀樂園
作者:林亦含
出版:游擊文化


  離事件發生已經經過了很久的時間了,撇開我生性懶散極少發文之外,對我而言這樣的時間點是很合適的。由於網路上已經有太多關於這本書的評論了,所以這篇心得會盡量避開書裡所要傳達的東西,而聚焦在我所看到的、有趣的表現手法。因此這可能會是篇短文。

  最早知道這本書,是在《狂戀》詩集譯者分享會的討論上,當大家討論有沒有原諒這件事情時。談到作者大聲呼籲不要誤讀了這本書。雖然這本書在當場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也在書店內數度看著書封。

  直到事件發生隔天,我才買下了房思琪的初戀樂園,然後自己一個人窩在Qtime一個下午把書啃完。「雖然作者已經死去了,但是在那當下,她的靈魂還是熱的。」這樣的想法激勵了我,讓我興奮異常。一個剛隕落的作者!我讀過費茲傑羅、羅曼·加里、邱妙津那麼多名留青史的作家,他們的靈魂同樣也不在世上了。但我的一生中從來沒有像這個難逢的時機,我在讀一個才剛寫不出任何一個字的作者的最後作品。於此閱讀這本書,就好似我的使命一般。

  作者想要從書內發聲的主題,網路已經有太多太多,而我自知無法寫得比他們好。所以僅就我體驗到閱讀樂趣的地方抒發,其一是作為書內背景、也是全書的故事得以發生的「升學主義」;其二是語言作為傷害的工具,這點書前的推薦人作家湯舒雯已經做了精準有力的短評。

  橫跨好幾世代、「績優」(績優並不代表資優)學生集體記憶的升學主義,書內深刻的描寫與我自身的經驗十分吻合,也是一次成功的書寫。升學主義可以說是性侵主題之後的第二個小主題,也是造成這齣悲劇的原因。房思琪因其聰穎被套著「優秀學生」的枷鎖,自身的遭遇無法被他人理解(大眾:「對於資優生而言,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陷入無法求援的深淵。而李國華則被升學主義鍍成了身金,「補教老師」在升學主義下代表著晉身權力之路,本身也代表著權力。


  一個女孩從凌晨一點到兩點要贏過隔壁的同學,隔壁的同學又從兩點熬到三點要贏過她。一個醜女孩拚著要贏過幾萬考生,夜燈比正午太陽還熱烈,高壓之下,對無憂的學生生涯的鄉愁,對幸福藍圖的妄想,全都移情在李老師身上。她們在交換改考卷的空檔討論到他,說多虧李老師才愛上國文,不自覺這句話的本質是,多虧國文考試,李老師才有人愛。幸虧他的高鼻樑。幸虧他說笑話亦莊。幸虧他寫板書亦諧。要在一年十幾萬考生之中爭出頭的志願,一年十幾萬考生累加起來的志願,化作秀麗的筆跡刻在信紙上,秀麗之外,撇捺的尾巴顫慄著欲望。一整口的紙箱,那是多麼龐大的生之吶喊!那些女孩若有她們筆跡的一半美便足矣。他把如此龐大的欲望射進美麗的女孩裡面,把整個臺式升學主義的慘痛、殘酷與不仁射進去,把一個挑燈夜戰的夜晚的意志乘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再乘以一個醜女孩要勝過的十幾萬人,通通射進美麗女孩的裡面。壯麗的高潮,史詩的誘姦。偉大的升學主義。


  在這本小說內,語言,或說是文字的能力,在書內作為一種權力工具。李國華藉著「國文老師」的意象,以擺弄文字的技能(或說是假象)獲取全力。李國華的文字能力並非代表著文化能力,而是暴力的工具,作者在寫作上,或許有暗示了這一點。同樣是運用語言能力的依紋,所代表的則是較為人文、一般人印象中文明、文化的語言。然而不管是哪種形式,都讓故事開頭時的思琪、怡婷傾慕不已。但在故事開頭,她們還不曉得這兩者的區別。

  一直到之後揮別蘿莉塔時代的思琪,才發覺它們本質上的差異,從而用自己的語言對抗李國華的語言。那樣的過程是漸進似的,也許讀者會受到激勵的,因為最終,我們可以明顯感受出來,房思琪的語言能力已超越了李國華擺弄文字的程度。用文化與語言對抗暴力,這點在依紋面對錢家時也可以看到。

  語言與文化,是思琪與依紋對抗暴力時,最無謂與幽微的反抗。有趣的是,不知道是不是作者刻意為之,受依紋信賴的毛毛,是很少說話的,關於他的角色塑造,多半是在珠寶設計圖上的冥想。作為一個在書內正面的男性角色,也許作者刻意避開了他的語言可以成為暴力的描述,這使得他與其他男性角色區分開來。

  覺得比較少人寫出的觀點,大概就是這樣了。因為《房思琪的初戀樂園》真的太多人讀了,心得也很多,讓我十分害怕發表出這樣的心得來,怕寫得不好,或跟別人太相像。所以這篇文章拖了大概有兩個月。真的十分久,也讓我一直不穩定的小屋更新停擺了。文章的後半段,是今天一股作氣寫出來的,最後關於語言的想法,雖然還沒辦法寫得很完整,但大致上還算滿意。

  希望日後有時間,可以有穩定的發文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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