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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2019-04-06 14:59

[達人專欄] 【末世求生手札】核後生物生態調查報告:大蝦

作者:叁洞陸捌

  等級:丙級核後生物

  代號:大蝦

  身長:約1.6米(不含尾鞭)

  身高:約0.38米

  習性:水棲、可短暫上陸,繁殖期習性兇猛,母體抱卵。



  地點:府城近郊


  格蕾對於核後生物旺盛的好奇心可能是被我打開的,從我遞給她那串土狗幼崽烤肉開始,這些在荒野走跳的可憐動物……對──可憐,就已經決定了牠們幾乎每個物種都可能被抓來填肚子的命運。


  請容我這裝甲步兵向你們千千萬萬努力求生的小王八蛋說聲抱歉。


  她跟這個島嶼的戰前文明一樣,愛死了這些帶殼,住在水裡,味道永遠比長相好上數百倍的動物,西南部的廢置魚塭不知道從何開始成為了這些巨型甲殼類孳生的溫床,牠們體內的鰓片跟重要消化器官都可以過濾代謝輻射水跟螢光藻類內含的汙染物,就連凜冬的風雪也殺不死這些潛藏在冰層底下的動物。


  但她可以。


  牠們正面唯一的弱點,是傾斜裝甲般的斗盾狀甲殼上,每顆約略五公分大小的三顆複眼,格蕾輕輕鬆鬆就能在岸上用軍規彈藥射穿這些略大於五十元硬幣的玩意兒,讓那些可憐蟲翻肚浮上水面,她說這只是簡單的物理學……嗯……好,真簡單。


  不過除非時間吃緊,大多場合仍是垂釣居多,每一顆子彈都不曉得將來會在什麼場合救自己的命,多一顆子彈,就代表我們多一點活命的機會。


  反正我得幫格蕾煮飯煮晚餐,在她學會「碳水化合物」跟「碳」有根本性的差異前,我絕對不會讓她碰我的鍋子。


  「別玩牠的嘴巴了,從甲殼縫隙順著牠的殼切下來。」我在破舊透天厝的廚房裡搭設營火,用鐵桿立起三角炊架,為待會的晚餐做準備。


  「腹部藍灰色的膜裡面是……蛋嗎?」


  格蕾拉著大蝦的捕食鉗,照我說的從外骨骼縫隙插入野戰刀,切斷肌腱,卸下可怕的彈射式口器,好奇地戳著大蝦細小的捕食足抱在腹間的囊膜。


  這種高度進化的口器被一層透明甲殼罩覆蓋,比蜻蜓幼蟲那玩意兒還兇猛上百倍,它的初速好比.44手槍,平常潛在水邊用藻類或蘆葦偽裝的大蝦碰上取水的動物,它會瞬間彈出,穿刺,鉗住牠們的身體,把牠們拖入水裡溺斃。


  「囊膜切開清洗煮過就能吃了,那層膜可以擋掉背景輻射。」


  「軟軟的……好像粉圓。」她低著頭揉弄卵堆,不要玩食物好嗎?


  「妳是說青蛙下蛋吧?的確有點像。」


  我翻開大蝦的背殼,清潔內臟,拉出腸子,把白色透粉的蝦肉切成條狀先擱在烤盤上,一路走來確實沒太多閒情逸致讓我露一手,追獵白恐逼得我們大多只能吃戰術口糧這種不像樣的東西,今天我放假就是六星上將,誰都阻止不了我。


  「不過文鶇先生的背包跟腰包能放那麼多東西……真不可思議,鍋子,子彈、乾糧、帆布,還有一些盥洗用品,到底是怎麼塞的。」


  「因為我們知道戰爭勝敗決定在講堂上,所以我們從小學就開始學習野營,學習怎麼整理資源活下去,我們國小就有童軍,國中就有狙擊手培訓班,高中有特戰培訓班,很難想像吧。」


  「幫我把馬鈴薯切片,雖然是附近聚落賣的,不過品質還不錯。」


  我笑看她疑惑的雙眼,把削過皮的馬鈴薯扔給她處理,蝦卵搗碎混入土狗油脂,變成淡橙色色澤的糊狀物,嗯……蛋黃醬完工。


  「確實很難想像,雖然犧牲了某些東西,但是很多人因此活了下來,學會對付核後生物,學會與牠們共處。」


  「還有學會怎麼料理牠們。」


  回應格蕾樂觀的想法,我一手接過裝著馬鈴薯片的小鍋,把糊狀物倒入拌勻,撒點鹽,倒入一杯水,接著吊在火堆的鉤子上,把放著大蝦肉塊的烤盤抹上土狗油脂疊上去,灑上薄鹽。


  「文鶇先生……好香喔。」


  「我沒有很香。」


  我被搥了一下。


  蝦肉混著土狗油脂的焦香味刺激著格蕾不安分的肚子,我把剩下的蛋液倒上鐵盤,刷一聲滋滋作響,用燒紅消毒的刀子替蛋翻面,免得它黏上我可憐的煎鍋,看著我麻利地處理食材,格蕾羨慕地噘嘴嘟噥著。


  「為什麼我照文鶇先生下廚的方式會煮出一堆奇怪的東西……。」


  「因為妳照著我的方式下去煮。」


  「你明明怎麼煮都成功。」


  「那是因為我煮都是看心情煮,沒一次一樣,我的廚藝是用經驗慢慢修正出來的,我看我阿嬤煮了十幾年,然後我慢慢就會煮了,我第一次殺雞的時候,那隻鬼玩意兒還拖著沒斷乾淨的脖子跑到大街上鬼叫勒。」


  「慢慢練習就會了嗎?」


  「當然。」


  「我就是這樣混過來的。」隨便找了根棍子把烤盤跟鍋子勾下來,從鍋中溢出的蒸氣帶著點鹹味與清甜,馬鈴薯拌蝦卵醬,烤盤上頭的薄鹽烤蝦跟煎蛋。


  在廢土從事這些微不足道的家務多麼難能可貴,能活著,能吃飯,能有人分享,我的所求可說是極少的欲求,但有時候我在廢土上待得越久,就越覺得長城是讓人窒息的鳥籠。


  為了純粹生存相互搏殺,我某種形式上很喜歡這種將生命擺上天平的單純,因為我不願去深究爭奪、內鬥的理由,所以我寧願投向廢土,與這群小王八蛋相互掠食。


  我跟你們核後生物可能也有共通點吧。


  就厭惡人類,對人感到不解與恐懼上,我們是相同的。


  「我開動了……嗯──嗯──」


  格蕾把筷子放進嘴哩,被攻陷的臉頰露出幸福微笑,激動地揮著手臂,嗚嗚嗯嗯地含著東西講話,熱騰取自天然的食物肯定比即熱食品或是那可怕的戰術口糧要好。


  「文鶇先生是料理天才。」


  「吃東西有吃相一點。」


  看著她洋溢幸福地狼吞虎嚥,差點被噎到拿起鋼瓶猛灌,我的嘴角可能不知不覺間勾起一抹微笑,紛擾世間仍有值得我為其付出的人類。


  有這點認知,這就是我與你們核後生物的不同了。


  *


  附註:想輕鬆捕獲大蝦,誘餌以腐肉為佳,鐵鉤固定肉塊,繫緊麻繩、尼龍繩,尾端纏於鋼筋、欄杆、任何無生鏽的堅固物體上,綁上任一種尖銳鉤子皆可,大蝦口器構造會將鐵鉤連同肉塊拉入食道,接著,待其掙扎至脫力,拖上岸宰殺即可。







-作者的話-

  昨天弄期中報告跟英文簡報從早上起床弄到凌晨四點多……好險滷味攤有開
  總之,敬祝各位連假愉快&辛苦各位服務業者,如果沒有他們,我的泡麵碗大概已經堆得跟山一樣高了,附近都是鳳梨田荒野,只有他們是我心靈的綠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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