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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2019-12-03 23:08

[達人專欄] 【天.命】第十六節 浮星夜

作者:【神說要有光】LanTern

 


  【楔子】
  【前一節】




 
 
  下班後我回家洗了澡,迎著斜陽,前往彥希的公寓。
 
  大概不是我的錯覺,路上的人車明顯比平常少很多,街道之間充斥著帶有一絲謹慎意味的寂靜。
 
  也許這座城市已經感受到某種風雨欲來的異常吧,不約而同。
 
  雖然警察和記者在新聞上隻字未提,但只要是稍微對這座城市有所了解的人,大概都能猜到昨晚那件事所代表的意義。
 
  一種不言而喻的默契。
 
 
  我爬上彥希公寓的樓梯,經過她同學黃樂軍的房門前時,聽見裡頭暢快淋漓的搖滾樂聲。雖然我對於流行歌的涉獵幾乎是零,但我還是依稀聽得出來,那是五月天那首連我也知道的名曲,〈傷心的人別聽慢歌〉。
 
  「真好啊。」在我自己意識到前,我反射性地脫口而出。
 
  看到昨天的新聞,也許的確需要一些這樣的音樂來提振人心。
 
 
  我敲了敲彥希的房門,裡面立刻傳來「進來吧,門沒鎖。」的回應。我推開門,看見彥希穿戴整齊地坐在書桌前,在她的筆記本電腦上打字。
 
  「咦,妳已經準備好啦?」
 
  「剛才出去了一趟。」她朝我笑了笑。
 
  「去哪裡?」
 
  「學校。」她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移動,「等我幾分鐘,快好了。」
 
  「不急啊,妳慢慢來。」
 
  我在彥希昨天哭過的小沙發上坐下,發現被我胡亂丟在地上的那兩張命籤,現在正整齊地放在小櫥櫃頂端。
 
  我抬頭瞄了她坐在書桌前的背影一眼,輕輕將命籤拿了起來,再次閱讀。
 
  說實話,我完全不認為算命這種玄學能代表什麼,也許是因為我的生長經歷,我骨子裡是非常務實的人。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那個戴著墨鏡、燙陳菊頭的老太婆,真的有幾分古怪。
 
  那些從她眼裡溢出的濃稠白霧再次出現在我腦海中,我用力搖搖頭,將他們甩開。
 
  很古怪。
 
 
  「好了。」彥希用力按下ENTER,心滿意足地說,站起身拿她的包包。
 
  我迅速將命籤放回原處。
 
  「妳有看新聞嗎?」我問。
 
  「新聞?沒有耶。」
 
  我站起身,簡潔告知她昨天我們在逛夜市時,城市另一端發生的事。
 
  「真的假的,好可怕。」她用震驚的口吻和表情說,但以我對她了解之深,我聽得出她聲音間的言不由衷。
 
  「妳晚上別出去,白天盡可能結伴同行,看到事情不對就馬上跑走,明白嗎?」
 
  彥希笑嘻嘻,好像昨天在我懷裡流的眼淚根本不存在一樣。
 
  「文哥,你好像——」
 
  「我好像爸爸,我知道。」我嘆氣,「但事情真的很嚴重,妳沒跟黑幫那些傢伙打過交道,所以妳不知道——」
 
  「這麼說,文哥你跟黑幫打過交道?」
 
  「有啊。」我說,腦海裡浮現那兩個常來老陳吃宵夜的天海幫小弟,「大概吧。」
 
  彥希走上前,仍舊掛著笑容,伸手替我將內折的衣領翻出來,撫平。
 
  「我晚上還有哪裡可去?頂多去老陳吃宵夜而已。」她輕柔地說,「你才該小心點,每天晚上那麼晚才回家。上班和下班時盡量挑人多的地方騎、盡可能結伴同行、看到事情不對就馬上跑走,知道沒?」
 
  我突然笑了起來,完全忍不住。我終於知道她的感覺。
 
  「彥希,妳很像媽媽耶。」
 
  「不喜歡?」她挑釁。
 
  「怎麼會。」我搖搖頭,幸福再次溢出,「還不賴。」
 
  她也笑了,牽起我的手。
 
  「走吧。」
 
 
  我依照彥希的指示騎車穿越城市,當我駛近那條小巷子的時候路燈已經點亮了。
 
  「你怎麼好像對這裡很陌生的感覺?」彥希抱著我的腰,半開玩笑地說。
 
  「真的很陌生,」我坦然承認,「這裡不是我的活動範圍。」
 
  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在城市的另一邊,是最近十年才發展起來的地段,像是美術館、圖書館、公園之類的設施都聚集在這裡,也許可以說文教區吧。我本身常去的地方市井味道則更濃一些,倒也不是我刻意為之,只是不論是我家還是公司,還有老陳滷肉飯都集中在那樣的區段罷了。
 
  「妳想吃的餐廳在這裡?」
 
  我四處張望,想找尋餐廳的蹤跡。現在我們已經進入住宅區,兩側都是住家,別說餐廳,連便利商店都看不見。
 
  「嚴格來說不是餐廳。」彥希禮貌地說,「是咖啡店。前面路口右轉。」
 
  最後,我們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口停下。
 
  「居然真的有呢,咖啡店。」我脫下安全帽,望著對街。
 
  那間店座落於轉角處,坪數不大,但格局看起來還算寬敞。店門漆成深色,木製的台階和深藍色的帆布遮雨棚,透過乾淨的落地窗能看得見室內,店的裝潢是相當優雅的原木風格,暖色調的燈光將入夜的街道染亮,看起來溫暖而安靜。
 
  我跟著彥希走上階梯,看見正門旁放著一塊用三角支架豎立的小型黑板,上頭寫著三個字,我猜應該是店名。
 
  「浮星夜……」
 
  我不禁喃喃讀出口。
 
  彥希朝我微微一笑,推開門,風鈴清脆作響。
 
  「歡迎光臨。」
 
  吧台後方只有一個店員,大概是店主本人吧。身材纖瘦,穿著黑色的圍裙和同色的圓框眼鏡,留著鬍子。
 
  「兩位?裡面請。」
 
  店內一個客人都沒有,使得格局看起來更寬敞,但是因為裝潢和燈光的原因,看起來並沒有冷清的感覺,反而讓人感覺十分自在。
 
  我和彥希在角落的四人座上坐下,入座後,店主先生送上水和菜單。
 
  「第一來嗎?」
 
  彥希搖搖頭。
 
  「來過一次。」
 
  「謝謝妳再來。」他微微笑,「咖啡和飲料隨時可以替兩位送上,但是餐點的部份得稍等一下,我太太現在出門去了,得等她回來才能做。當然,如果兩位信任我的手藝,我是可以試試。」
 
  「沒關係,我們等你太太回來。」彥希笑著說。
 
  店主先生的笑意更濃了。
 
  「明智的選擇。那麼,我就不打擾兩位了,有什麼需要向我招手就行。」
 
  「謝謝。」彥希說,我連忙跟著道謝。
 
 
  店主回到吧台後方後,我再次抬頭打量店內的裝潢。坦白說,這裡的風格和我這樣的粗人截然相反,但我發現自己卻意外的相當喜歡,如果不去想像菜單上的價位有多可怕的話。
 
  「妳跟同學來的啊?」我研究天花板實木做工時順口問。
 
  「前男友。」彥希說。
 
  我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連忙將目光拉回她身上,但她只是一臉平靜地翻閱菜單。
 
  「他們的特調拿鐵很好喝噢,上次有喝過。」
 
  「等等,等一下,」我打斷她,強制將話題倒回,「妳說妳跟……?」
 
  她抬起眼,無辜地點了點頭。
 
  「上大學後的第一次約會,他帶我來這裡。」
 
  我說不出話,心裡五味雜陳。
 
  我並不介意她帶我來曾跟前男友約會過的地方——好吧,可能多少有一點介意——彥希的情況畢竟相當特殊,她現在來到這種有著他濃厚回憶的地方真的妥當嗎?
 
 
  在我理清思緒和措辭之前,一陣腳步聲打亂了我。有人從吧台後方走出來。
 
  我抬起頭,還以為是店主的太太回來了,但那身影卻意外是我認識的人。
 
  準確地說,曾經見過一面。
 
  「老闆,謝謝噢,借我廁所。」她的聲音響亮。
 
  「哪裡,不用客氣。」
 
  接著,她望向我們這裡。
 
  「咦?」
 
  「嗯?」
 
  「啊。」
 
  我們三人異口同聲。
 
  那是劉禹瑞。
 
 
  「阿瑞!妳怎麼會在這裡?」
 
  彥希語氣驚喜,沒注意到我和劉禹瑞臉上一閃而逝的尷尬和抗拒。
 
  「喲、喲,真……真巧……」
 
  「來來來,我來介紹。」彥希開心地起身,「文哥,這是我在學校的好朋友,劉禹瑞。阿瑞,這是李文,我跟妳說過的,我男朋友。」
 
  我和劉禹瑞不約而同望向彥希,又不約而同互相對視。
 
  「怎麼了嗎?」彥希看著我們兩人。
 
  「「沒什麼。」」
 
  我們同時地說,伸出手,短暫而僵硬地握了握。
 
  「你們……認識?」彥希試探地問。
 
  「「沒有,不認識。」」
 
  怪了,她會讀心術?
 
  「是喔……」彥希狐疑地看著我們,旋即換上開朗的聲音,「啊,阿瑞,妳要不要來跟我們一起坐?」
 
  「不、不用,我差不多要走了——」
 
  「不要這樣嘛,多掃興。妳本來坐吧台?老闆老闆,這是我朋友,可以讓她過來一起坐嗎?」
 
  「當然沒問題。」根本不用彥希開口,那位店主已經機靈地將劉禹瑞的咖啡杯端過來。
 
  不得已,劉禹瑞只能摸摸鼻子,乖乖在彥希身旁坐下。
 
  「妳怎麼會在這裡?」彥希問。
 
  「呃,該怎麼說,」劉禹瑞先喝了一口咖啡,眼珠轉了一圈,「在網路上看見這間店的評價不錯,心血來潮。你們兩位是在……約會嗎?」
 
  彥希轉頭看向我,「我們在約會嗎?」
 
  「當然啊。」我點點頭。
 
  她笑嘻嘻,對劉禹瑞比出勝利的手勢。劉禹瑞則是笑著捏了捏彥希的臉頰。
 
  「說起來,阿瑞,妳自己一個人來?」
 
  「畢竟是臨時起意嘛,來不及找同伴。」她聳聳肩。
 
  「最近最好不要一個人出門喔,對吧,文哥?」彥希轉頭望向我,「你說的那個……」
 
  我心裡抖了一下。上次我和劉禹瑞就是因為黑幫的問題發生爭執,想不到再見面馬上就得重新回到這個話題上。
 
  「是啊,阿瑞小姐,」眼下我也別無選擇,為了不讓彥希起疑心,我只能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妳有看到新聞嗎?昨天黑幫才發生大規模鬥毆,傷了不少平民老百姓,現在出門最好小心一點。」
 
  「噢,我知道,不過我來的時候天還亮著,沒想那麼多。」劉禹瑞笑了笑,出乎意料地接下我的話,「不過,如果出門真的得提心吊膽,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又不像彥希有白馬王子可以陪,對吧?」
 
  「哪有什麼白馬王子。」彥希咯咯笑了起來,伸手朝劉禹瑞的臉頰反擊。
 
 
  她們的話題很快就從黑幫上抽離,開始聊起大學裡某一個難搞的教授,完全沒有我介入的餘地。
 
 
  她們閒談之間,店主來過一次。彥希點了一杯巧克力摩卡,而我則點了藍山咖啡。
 
  我在一旁面帶微笑,喝著那杯價錢意外比我想像中便宜許多的咖啡,看著彥希和劉禹瑞交談的樣子,再次印證我的想法。
 
  果然不太一樣。
 
  彥希對待朋友的相處方式,以及對待我的相處方式,有著微妙的不同。
 
  黃樂軍也好,劉禹瑞也好,跟朋友在一起時,彥希的反應更像普通的大學女生,而跟我相處的時候,則更加獨立、更加堅強、更加自在,卻也更加脆弱。
 
  我不確定哪一種才更接近她真正的自我,也許兩者都或多或少摻雜著一定程度的虛偽吧。
 
  話又說回來,剛才談到黑幫的時候,劉禹瑞竟然沒有什麼實際的反應,這點實在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我還以為以她的個性會更加尖銳一點。看來她真的不打算在朋友面前透露任何跟黑幫有所瓜葛的蛛絲馬跡。
 
  但是,劉禹瑞畢竟和天海幫走得很近,她爸爸甚至是堂口委員,從現狀來說,隨時惹上麻煩都不奇怪。我本來想找機會暗示彥希的,但看見劉禹瑞和彥希無話不談的親密關係,我心裡不禁感到一陣猶豫。
 
  我偷偷嘆了口氣。如果這是我第一次和劉禹瑞見面,我對她的印象肯定會完全不一樣吧。
 
 
  就在我們的咖啡熱氣差不多消散的時候,彥希的手機響了起來。她從包包中拿出來看了一眼,皺起眉頭。
 
  「我爸爸,」她勉為其難地說,站起身,「他很少直接打電話來,我出去接一下,你們聊。」
 
  可以不要嗎?我苦澀地想。
 
  「不要欺負阿瑞喔。」彥希走出店門前朝我喊,明顯沒掌握我和劉禹瑞的上下位關係。
 
  掛在店門上的風鈴靜止後,劉禹瑞身上的氣氛就變了,姿勢更加隨性,表情也稍微冷淡了些。雖然由我來說很奇怪,但老實說我覺得這種調性更適合她。
 
  「你沒跟蘇彥希說。」她沒看我,而是百般聊賴地看著她已經喝空的咖啡杯,聽說是重乳拿鐵,真意外。
 
  「說什麼?」
 
  「我在媽祖廟的事。」她抬起眼,「謝謝。」
 
  「不會,」我聳聳肩,「如果今天沒遇到妳,我大概就會找時間跟她說了。」
 
  「你打算怎麼說?」
 
  「離妳遠一點之類的。」
 
  劉禹瑞哈哈大笑,很刺耳,很適合她。
 
  「告訴我,李文,」她雙手抱頭,姿勢舒服的躺在扶手椅裡,「你對她的事情知道多少?」
 
  「什麼意思?」
 
  「她的……」她眼珠轉了一圈,「前男友的事情。」
 
  「我想應該全知道了。」我平靜的回應。
 
  她點點頭,並不意外。
 
  「那她哥哥的事呢?」
 
  「我也……等等,妳知道?」我愕然。
 
  「看來她意外是個很輕易就會對男生坦白的女人耶。」劉禹瑞望著門外彥希講電話的背影,思忖著說,「我是沒問過啦,不過我猜我應該是她唯一知道這件事的朋友。其實我跟蘇彥希是遠房親戚,從小就認識了。嗯……我的表姐好像嫁給她舅舅吧,應該是這個關係。」
 
  這樣算來她比彥希大了一輩。我麻木的在心裡計算。
 
  「她應該有跟你說過,她是追著前男友來這座城市唸書的吧?你覺得在她哥哥發生那件事後,她爸媽願意讓她離家到那麼遠的地方唸書嗎?因為我們家住在這裡,她爸爸才勉為其難答應的。當然啦,也是等到大學之後,我才真正跟她混在一起,高中之前,她對我來說就只是普通的遠親小孩。」
 
  我點了點頭,突然感到一陣口乾舌燥,舉起咖啡杯啜了一口。
 
  她將目光轉回我身上。
 
  「我問你,」她悄聲說,「你到底是怎麼看待她的?」
 
  「怎麼看待?」我不解。
 
  「戀人?玩玩而已的女人?還是出於同情而跟她在一起?」
 
  聽見這個問題,我不自禁望向彥希。
 
  我並不是沒有想過這件事。事實上,我一直在想,單單是昨天夜裡就想了整晚。但是面對劉禹瑞,我並不是那麼情願開口。
 
  「同類。」
 
  許久後,我才輕輕說。
 
  「同類?」
 
  「她被奪走一切,而我從一開始就一無所有。」我頓了頓,乾笑幾聲,「我沒有其他親人,也沒有其他朋友。對我來說,她已經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劉禹瑞望著我,我現在才發現她的瞳孔相當清澈。
 
  「『重要』是個很沈重的詞。」她指出。
 
  「我明白。」
 
  「對你來說,蘇彥希有重要到你願意為她放棄一切嗎?」
 
  我哀傷的笑了笑。
 
  「我已經沒剩什麼可以放棄的了。但如果真的要問的話,是的,我願意放棄一切來守護她。」
 
  那是我的天命。我在心底補上這一句。
 
  劉禹瑞盯著我,神情複雜。
 
  「是嗎。」她吐出口氣,望向一旁,好像有點怨懟,「我本來打算……嗯,如果你沒有那個本事的話,勸你在她陷得太深之前,趕快從她身邊離開的。她值得更好的人生,而不是再次墜落深淵。」
 
  我點點頭,琢磨她的用詞。『墜落深淵』。
 
  「不過現在看來,反而是我太小看你了。」
 
  劉禹瑞向前俯身,拿起桌上裝著清水的玻璃瓶,斟滿她空掉的咖啡杯,作勢朝我舉杯。
 
  我也連忙舉起自己的杯子。
 
  「我和你都是混蛋,你知道吧?我們只配在這混帳世界裡載浮載沉,但她是個好人,好到不該承受那種殘酷的人。」她輕聲說,「好好保護她,李文。」
 
  我點點頭。
 
  「我正是如此打算。」
 
  「是嗎?」
 
  她拋給了我一個兩次見面來最為友善的微笑,拿起她的包包和外套,站起身。
 
  彥希剛好從外頭進來。
 
  「咦?阿瑞,妳要回去啦?」
 
  「是啊,不好意思當電燈泡。」
 
  「有什麼關係,妳也真是的,三八耶。」
 
  「我再不回去吃飯我媽大概會把我的腿打斷吧。」劉禹瑞笑著說,「再見,李大哥。」
 
  我朝她一笑,「再見。」
 
  她親暱地摟了摟彥希,「明天見。」
 
  「嗯,明天見。」
 
  直到劉禹瑞走出咖啡店,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彥希才坐下。
 
  「你爸說什麼?」我問。
 
  「嗯?什麼?」她仍然看著店門的方向,沒聽清。
 
  「妳爸,」我提醒,「你不是去接他的電話嗎?」
 
  「噢,對,」她點點頭,「他看到新聞,要我小心點。」
 
  「妳看吧。」我說,「連妳真正的爸爸都這麼說了。」
 
  「那你想知道我怎麼跟他說嗎?」彥希露出調皮的笑容。
 
  「怎麼說?」
 
  「我跟他說,我男朋友會保護我。」
 
  我怔怔地看這她。
 
  「真的?」
 
  「嗯,」她低下頭從下方看我,一臉得意,「你害羞啦?」
 
  「哪有。」我拿起菜單,翻到餐點的部份,「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點些東西來吃吧?」
 
  「你害羞了。」她樂不可支。
 
  「才沒有。」
 
  「有。」
 
  「沒有啦,妳快點點菜,我很餓。」
 
  我用菜單擋住我的臉,遮掩我無法自拔上揚的嘴角,同時,偷偷擦了擦不曉得為什麼流淚的眼睛。
 
 
  直到店主的太太回來,我和彥希吃完晚餐,那間叫做「浮星夜」的咖啡店都沒有其他客人進來。
 
  我們付了帳,走出店門,戶外比起咖啡店內低了幾度的涼風吹來,讓我不禁縮了縮身體。
 
  「彥希,妳冷不冷?」我問,「我車廂有外套,等等拿給妳。呃,可能有點臭啦,先將就用……」
 
  「欸,文哥。」
 
  「嗯?」
 
  「你知道為什麼,我今天帶你來這裡嗎?」
 
  我轉過頭,望向彥希,她並沒有看我,而是面帶微笑地看著剛才我們倆待過的咖啡店。
 
  溫暖的燈光將她的輪廓塗抹得很明顯、很深邃,她今天沒綁馬尾的頭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不知道。」
 
  「我希望能夠跟過去告別,」她輕輕說,「跟他告別。」
 
  她沒有明說那個『他』是誰,但我知道。
 
  一隻柔軟的手鑽進我的掌心,十指緊握。
 
  「以前我一直以為,我是一個不幸的人,直到昨天我都還這麼想噢。」她說,抬頭看我,「但是現在我覺得我是個幸運的人,幸運到能夠遇見你。」
 
  「這樣看來,我們兩個都很幸運嘛。」我笑著說。
 
  「文哥。」
 
  「嗯?」
 
  「我愛你。」
 
  心臟非常大力的,鼓動一下。
 
  一股熱流從小腹向上竄,剛才本來還冷得起雞皮疙瘩的身體現在熱得幾乎流汗。
 
  我看著彥希微笑的臉,不禁沈醉。
 
  「嗯,我也是。」我盡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也愛妳。」
 
  她的臉紅了起來,別開目光。
 
  「嘖,好害羞喔。」
 
  「真的,好熱。」我笑著說,「這種話應該回去再說的,妳害我現在好想抱緊妳。」
 
  她笑出聲,抬頭看我,露出她每次想惡作劇前都會露出的表情。
 
  我有不好的預感。
 
  「欸,文哥。」
 
  「幹嘛?」
 
  「親我。」
 
  心臟又大力跳了一笑,下意識地,去看彥希的嘴唇。
 
  「呃……」口乾舌燥的巔峰,「不回去……再來嗎?」
 
  「不要,現在。」
 
  我深深吸一口氣,忍不住看相咖啡店內。
 
  店主先生正在吧台後方,專注地清洗什麼,也許是我和彥希剛才用過的杯子吧。至於他嬌小的太太則坐在吧台上講電話。
 
  彥希笑容更甚,臉蛋通紅。
 
  算了。我咬牙。
 
  「眼睛閉上。」我說。
 
  「咦?」
 
  「眼睛閉上,快點。」
 
  「噢、噢,好。」
 
  她順從的閉上眼,笑意也淡了幾分,也許到現在她才真的覺得緊張吧,這個女人。
 
  我看著她上翹的嘴唇,再次吸了口氣,俯身。
 
 
  我們嘴唇相碰的那一剎那,彥希的喉嚨深處發出一陣令人難耐的聲音,隨即,她吐出一陣鼻息。
 
  我伸手環住她的腰,稍微收攏,將她拉向我。
 
  更深地吻她。
 
 
  良久之後——久到我的心跳都快要平息了——我才鬆開手,重新站直身體。
 
  彥希的笑容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分難為情、三分怨懟、以及三分說不清的某種東西。
 
  滿臉通紅。
 
 
  「有什麼感言嗎?」我若無其事地問。
 
  她「哼」了一聲,比起賭氣,更像撒嬌。
 
  「八十分。」
 
  「這麼低啊?」
 
  「你呢?感言。」她兇巴巴地說。
 
  「不好說耶,讓我再確認一次?」
 
  她瞪了我一眼。
 
  「亂七八糟。」
 
 
  我們牽著手,走向我停在路邊的機車。
 
  「欸,文哥。」
 
  「又……又怎麼了?」
 
  「謝謝你。」
 
  「謝什麼?」我不解。
 
  她聳了聳肩,「一直以來的一切吧。」
 
  「嗯……」我沉吟,「那,不客氣。」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即使我……即使我可能會招來厄運,但我還是希望你能陪在我的身邊,」她抬頭看著我,眼神清澈而認真,「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我會盡一切保護你,所以,希望你能繼續陪著我——」
 
  我沒讓她說完,而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再次擁她入懷,比剛才更加用力。
 
  緊緊地抱著她。
 
  「別說傻話了,笨蛋。」
 
  她的臉埋在我的胸口,雙手也環住我的腰。
 
  「……嗯。」
 
  「放心吧,一切都會很好的。」
 
  她悶悶地笑了。
 
  「是啊。」
 
  一切都會很好的。
 
 
 
  那天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我穿著這輩子從沒穿過的高級西裝,而彥希則頭戴純白頭紗。
 
  當我們再次接吻時,四周圍繞著好多人。
 
  陳哥、義哥、黃樂軍、劉禹瑞,還有好多我認識的人。
 
  連媽媽和阿嬤都來了。
 
  每個人都笑得很燦爛。
 



  【下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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