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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誌2022-06-24 12:03

<廢文>中世紀的英國是法國的殖民地嗎?

作者:帝國人



在 Reddit 上面看到的一個神奇的爭論話題,經常會有人辯論說 1066 年征服者威廉 (William the Conqueror) 入侵英格蘭並征服的舉動,到底是不是法國人入侵了英國然後英格蘭成了法國的殖民地? 這句話由於牽涉到民族主義 (特別是 Reddit 那些鍵盤俠的虛榮心) 幾乎都會說諾曼人只是住在諾曼第的維京人而已,才不是甚麼法國人,更何況那時候法蘭西存在嗎? 而法國支持方會認為,他們講法語,是法國國王的封臣,島上有權勢者是法國貴族,怎麼不是法國人征服了英格蘭?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上面的道理其實聽起來都有根據,細看的話實際上不是那麼簡單。


英法之間的笑話也是很多很多的

以當時的情況,1066 年當時的法國仍舊使用法蘭克語裏頭的法蘭克王國一詞,當時的國王腓力一世正統治著這個日後被稱為法蘭西的國土,腓力在位期間曾多次試圖征服諾曼第,最後還是與威廉達成了和解,於是大家都知道,威廉渡海征服了英格蘭,這份功勞算在誰身上? 一個值得注意的點是,歐洲此時的封建制度還正要開始,而威廉征服的,卻是一個不屬於封建制度的領地,威廉很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於是乎制定了《Domesday book》,俗稱末日審判書,清點所有財產,皆歸英王所有。


法蘭克帝國的疆域,西部後來成為了法國

那問題來了,現在威廉先生是諾曼第公爵,同時是英格蘭國王,那他跟法國國王的地位是等齊的,還是低他一等? 實際上要看情況,因為中世紀的封建看的主要是領地在哪裏,在諾曼第的土地上,共主就是法王,溯源上去,法國國王的確對於諾曼第有宗主權 (從羅洛開始),但在英格蘭的土地上,不好意思法王哪位哪裏找,簡單來說,哪一個土地屬於誰就聽誰的,諾曼第之上就是法蘭克(西)王國,人在諾曼第跟法國國土,你就是法王封臣,在英格蘭你才是國王,且日後安茹帝國日漸取得眾多領地,比如不列塔尼,以及艾莉諾繼承的阿基坦,等於法國西半部都在安茹家族的掌控下,這時候的安茹家主,如獅心王里查 (Richard the Lionheart) 用英格蘭國王一詞表示與法王等齊,是沒有問題的。


歐洲的貴族體系下國王並不真正至高無上的凌駕在公爵之上

勢力弱的時候就是另一回事,自從理查的白痴弟弟 (King John) 把法國領地包含諾曼第丟光光後,諾曼公爵的稱謂被法王奪走,只剩下媽媽守的阿基坦沒丟 (兒子你真沒用),日後的英王經常以阿基坦公爵的名義參拜法王,比如英國國王愛德華一世、二世都曾以該名義去晉見法王,所以在諾曼第的爭議上,征服英格蘭法王沒出半點力,是威廉自己打下來的,說法國征服了英國,應該說法國的地方政府自己動武把英格蘭解決了,而此時的封建國度遠非現代國家,基本上可以看做是諾曼第這個公國自行征服了英格蘭。


以阿基坦公爵身分晉見法國國王腓力四世的愛德華一世

第二個爭議點是諾曼人是法國人嗎,用一種最嚴格 (也是不太合理) 的看法,當時沒有法國人這種東西,最快也要快進到腓力二世 (Philip II) 才開始誕生法蘭西人的概念,不過光從血統上來看,諾曼第的開創者羅洛 (Rollo) 的確是個維京人,不過自從羅洛立國後,基本上就皈依了基督教,同時娶了法國貴族貝倫加爾家的波帕 (Poppa of Bayeux) ,此後所有諾曼第家的人幾乎都與法國貴族通婚,血統上法國人的成分很重,但是不代表維京的痕跡都消失了,在貝葉掛畫上,曾經出現了維京人常用的烏鴉旗幟 (奧丁的使者就是烏鴉,維京人用此來指明方向),代表了維京的文化痕跡在諾曼第沒有完全消失,但統治者講中古法語、血統上也是法國貴族,基本上是確定的。


騎士騎槍上的小烏鴉,不太明顯但真的在上面啦

而另外是 1066 年後統治英國的,都是些法國貴族,答案是肯定的,因為威廉當初登陸後,幹的第一件事除了清算財產外,就是將原有的英格蘭鄉紳 (Thegn) 跟其他原盎格魯貴族全部替換掉,要馬清掉這個貴族頭銜,要不就是把他們的財產跟武力重新分配到底下的其他貴族,反正英格蘭已經是威廉的財產了,更不受封建法掌控,所以威廉等於是一個有著一島資源的中世紀君主,導致英王在前期勢力非常強大,而新登島的貴族,包括阿蘭盧福斯 (Alan Rufus) 是不列塔尼貴族,法國布諾涅貴族尤斯塔斯 (Eustace) ,而根據封建制度,騎士們基本上全都是法國與不列塔尼本土而來,他們在 1066 年諾曼征服了英格蘭後,成為了島上的新主人,是不爭的事實。

我會認為法國人夥同了其他民族,比如不列塔尼、佛蘭德斯等國的騎士與貴族,征服了這個不屬於封建制度的國度,在國籍上 (說實在中世紀沒這種東西),他們根據封建法會向法國國王效忠,但實際征服與法國的中央政府無涉,但是登島統治者,則為法國的一干貴族,這也並非 1066 年獨有的現象,一直到亨利二世 (Henry II) 以及更後面的統治者,都習慣重用法國乃至其他歐陸的貴族,並非英格蘭本土人。


相互鬥爭百年以上,戴高樂跟邱吉爾之間的對話基本上是英法關係的縮影

比如威廉疼愛的孫子,布盧瓦 (Blois,位於法國) 的史蒂芬來擔任英國國王,這人就是 100% 的法國人,威廉的主教朗佛朗克 (Lanfranc) 是義大利人,可以說,英格蘭人當時的地位堪比羅馬撤出不列顛後差不多,而再者,決大多數的英國統治者,比如威廉自己、獅心王里查通通不會講英文,以獅心王來說,爸爸是法國安茹貴族亨利,媽媽是法國阿基坦貴族艾莉諾,然後他不會說英文只會說法文,那他是哪一個國人ㄋ。所以看待這種爭論我覺得用階級的角度去看會比較合適,百年戰爭之後,英法的民族自我意識才真正被拉上檯面,當然法國本土登島的既得利益者眾,但要形容成以現代的法蘭西共和國征服聯合王國,實在是不必要,因為中世紀的領地爭奪以貴族之間的爭戰為主,而非一個整體的國家民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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