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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漫畫2011-09-20 12:42

法律系高材生轉職動漫採訪作家 專訪資深動漫達人 蒂芬妮

(GNN 記者 阿Lu 報導)

  現為動漫相關文字工作者的蒂芬妮(Tiffany),本名曾淑君,是台大法律系法學組畢業的高材生,過去曾任法務助理、漫畫編輯、商業書編輯,並曾為中國時報、民生報、台灣日報、中時晚報等各大報紙撰寫過專欄文章,更曾在警廣擔任漫畫單元固定來賓九年,是位相當資深的動漫達人。

  現在已為人母的她,依舊經營著個人網站,並依舊相當積極參與大大小小的動漫活動,堅持不特定為哪一家公司主筆的中立角度,憑著對於動漫畫的熱情,默默地努力將好作品分享給更多人。而如果參加過漫畫博覽會,細心的人或許也曾閱讀過近幾年官方提供的小手冊前面,有一些動漫畫的介紹導言,受邀為大會撰寫這些文字的,也就是這位動漫達人蒂芬妮。

蒂芬妮為漫博大會手冊撰寫的導言

  本次 GNN 便專訪到了蒂芬妮,除了順道參觀了她為數驚人的個人動漫週邊收藏,她更分享了這十多年來在台灣動漫領域中的經驗談。

◆ 從法律系到漫畫編輯

  蒂芬妮說,從小無論是自己或是身邊的人都認為自己相當具有正義感。正義感凜然的她,在那個幾乎沒有學生敢對老師提出質疑的年代,她甚至曾經大聲地站起來質詢老師為何可以使用體育課的時間進行數學課的教學,而也因為這樣的個性,奠定了自己立志進入法律系就讀的想法。

  順利地自法律系畢業之後,原本想要一邊從事法續相關的工作,一邊繼續準備律師司法官相關資格考取的她,透過長輩的介紹進入律師事務所的出版部門工作,並開始嘗試採訪一些法律事務所。「我就是從這個時期才開始接觸『編輯』的工作,當然這時候的我也沒想到自己真的會走向這條道路。」蒂芬妮說。

  雖然志向是法律,但其實從小就喜歡閱讀的她,一直都將漫畫當作自己的興趣。「慶幸的是雖然是在漫畫尚未普及的年代,但還好我自己家中的長輩並沒有對於看漫畫這件事設下特別的限制,也因此我才能看很多自己喜歡的作品。」她說。

蒂芬妮為中國時報撰寫的動漫專欄

  由於高中時代和大學時代的學校都尚未成立漫畫研究社之類的社團,所以從來都沒有參與過類似社團活動的蒂芬妮,是靠著自己和朋友的摸索開始接觸同人販售會等活動。

  就在律師事務所工作的期間,在該事務所出版部門工作的朋友告訴蒂芬妮時報正在找一位漫畫編輯,蒂芬妮也覺得是個很有趣的機會,因此便本著自己對於動漫的熱情試著去應徵。而當時的主管認為一個法律系畢業的畢業生和漫畫編輯,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領域反差相當有意思,所以也就讓蒂芬妮有了機會跨入動漫的工作領域。

蒂芬妮的家中幾乎隨處可見的動漫畫收藏隨處可見的動漫畫收藏

  在時報出版社擔任漫畫編輯大概有四年之久的時間,後來因為公司內的漫畫編輯部結束營運,因此蒂芬妮轉任商業線的文字編輯。這段時間中,她也受邀在一些報紙撰寫動漫作品介紹、甚至是擁有自己的專欄,之中還包括了針對低年齡層的兒童日報、幼獅文化等媒體,並以漫畫中出現的各國文化為主題進行介紹。

蒂芬妮為中國時報撰寫的動漫專欄

  「記得我最多曾經一週必須要寫五個專欄,平均每篇都需要 1200 字左右。大概還在出版社工作的那段期間,為了配合小孩的作息,甚至必須清晨四點左右起來寫稿,到七、八點左右趕去上班。」她說,當時雖然上司認可她在其他報社撰寫專欄的事情,但也要求她必須使用不同的名字作為發表,所以她又創造出了另一個筆名「酷米哥」,並模仿男性用語在民生影劇報上撰寫文章:「雖然對讀者有點抱歉,但有趣的是,當時有些人真的以為酷米哥和蒂芬妮是很好的動漫同好呢!」

以漫博為主題的專欄文章以漫博為主題的專欄文章

  28 歲的時候,首次集結了過去的一些文章,由幼獅文化為她出版了第一本書《卡漫最前線》,之後陸續還出版有《漫畫封神榜─第Ⅰ部》、《漫畫情人夢:前編》、《Tiffany 之漫畫事件簿》、《漫畫異言堂》、《神啊!請多給我一點漫畫》等。

蒂芬妮的著書

  「不過一旦要收錄到書中,就會加上大幅度的修改,一方面因為當刊載在報紙上時的篇幅有限,所以可能無法將整部作品或者事情敘述完整;二來則為了配合書本出版的時間,與當時發表在報紙上的時間已相隔有一段距離,有些時效性的作品或者文字就必須再作調整。」她說,有些原本預計將有後篇的書,因為時代背景的關係,當時的主編認為太過前衛的漫畫題材並不適合被寫得太露骨:「但是我實在是無計可施啊!因為有些作品就是在探討那樣的主題,無論是師生戀、還是 BL、甚至是更多可能有違當時還封閉社會觀念下的題材,但若要迂迴著寫,就失去了介紹作品的意義,於是寫好的稿就這樣堆積著,最後就不了了之囉……」拿出已經絕版的著書們,蒂芬妮笑說這些上面印有許多漫畫作品圖素的封面,現在來看或許會有很多的版權問題啦!
  
  而她也在 2001 年與同好一起構想並架設了個人網站,主要除了有大小動漫活動紀錄外,也分享她自己的漫畫閱讀心得,同時也加入一些個人生活經驗在其中。此外,她更在警廣電台擔任動漫單元的固定來賓,將動漫畫的情報透過不同的形式發布給更多人知道。

專門歸納收藏精品的房間...分門別類的收藏著許多動漫周邊

  近兩年來的漫畫博覽會官方,也特別邀請蒂芬妮為大會撰寫手冊導言,蒂芬妮認為自己並不是一個創作者,只是一個寫手,所以稱為自己為動漫文字工作者。或許是源自於正義感,她堅持自己的中立角度,表示雖然多年來也有一些出版社或者動畫代理商想要邀請她固為班底寫推薦文,但都被她婉拒。

  蒂芬妮說:「雖然出版社想要推的作品多半也都是好漫畫、或者好看的漫畫,但好看的漫畫不見得等於好漫畫,而好漫畫也不一定都會好看。同樣一部作品對於每個人所代表的意義不同,就算是我,對於一部再好、或者再賣座的作品不見得都會持有完全正面的想法,我只想盡量站在一個客觀的角度帶大家去認識一部作品。」

  她認為這就像金城武對於電影發表的意見--「有人負責賣座,有人負責得獎」,大家只要挑選讓自己看了開心、覺得有所收穫的作品就好了。

◆ 談 BL 作品與成年向漫畫

  就像許多早一代的讀者一樣,蒂芬妮大概在大學時期接觸到尾崎南的《絕愛》,讓她從此踏入了 BL 的世界。「雖然無法不承認《絕愛》這部作品真的是開拓 BL 領域的一個重要里程碑,但我個人實在是沒有辦法喜歡這部作品,因為它的悲劇色彩太深,整個故事對我來說都太過沉重了。」蒂芬妮說。

  回憶自己小學時代其實就看過竹宮惠子的作品《風與木之詩》、萩尾望都的《波族傳奇》,但是那個時代對於同性之間的愛情這種議題相當敏感,所以作品在台灣出版時很多角色的髮型或者服裝、甚至是代稱都會被作修改(例如原本是男性的「他」會被改為女性的「她」),而讀者們也會因此被誤導,認為那就是一般所見的愛情漫畫。

  對於 BL 類型的作品越來越有興趣的她,認為其實大多數的 BL 作品都走向「輕喜劇」的路線,很難得才會有一部真正是在刻畫「同性戀」這種深重題材的作品。「但早期大家其實不太有辦法去分辨『BL 作品』和『同性戀作品』這兩者的差異,所以當時身邊有些同性戀朋友得知我有在閱讀這類型的作品後,都陸續地向我出櫃,並將我當作他們可以談論這方面事情的朋友。」蒂芬妮說:「我本身是個異性戀者,所以我也覺得這些朋友真的很辛苦,尤其是我們這一代或者更早一代的同性戀者。雖然現在已經有許多人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和自己的同性伴侶在一起,但朋友之中還是有至今無法向父母坦白的同性情侶。」

  話題繞回來,她也點出現在也有許多男性讀者雖然不一定是喜歡 BL 作品,但都可以接受、並理解所謂的腐女和她們喜歡的事物。她同時也指出,相較於早期,現在閱讀 BL 作品的年齡層確實有大幅下探的趨勢,但其實這不是一個很好的現象。

  「不是說 BL 作品是不好的作品,而是各種不同類型的作品都有適合閱讀的年紀,在一個價值觀尚未成形的年紀,去閱讀了超過自己理解範圍的書籍,我們也不能判定對他造成的影響是好是壞,所以保險起見的作法就是等到他真的擁有正確的價值觀之後,再去欣賞這些作品。」蒂芬妮說:「就像對現在的我來說,BL 類的作品是有絕對存在的必要,也是我生活上的娛樂和調劑啊!(笑)」

  她同時也指出,就好比成年向的色情漫畫一樣,只要有心,這些東西似乎可以在網路上暢行無阻的取得。蒂芬妮說:「現在我家有著各式各樣的藏書,但我有一個正值青少年時期的 16 歲兒子,我跟他說,雖然這些書都在架上,但你自己要知道哪些是適合你的年紀去閱讀的,要不要相信孩子、還有你要對孩子做出什麼樣的教育,其實都是操控在父母的手上。我們不能將這些問題加諸社會或者出版社,畢竟如果最親近這些孩子的父母都不能負責的話,誰又能為我們的下一代負責呢?」

◆ 私底下身為超級粉絲的用心收藏

  撇開動漫文字工作者的專業,私底下的蒂芬妮也是超級動漫粉絲,說超級真的是不為過,看她家中特別為了這些收藏所設置的房間便略知一二,甚至在每個房間的一角都可以看到書籍或者 DVD 的影子。

隨處可見的動漫畫運用小智慧的收藏價連鞋櫃也被塞了不少漫畫

  過去幾年蒂芬妮也在自己的網站中舉辦過兩、三次的義賣活動,召集一些同好,將一些對自己而言不是太必要的收藏品上架,賣給更喜歡它的人,並將這些所得捐獻給慈善機構。活動中也曾有動漫相關公司響應過,捐贈了一些商品作為義賣。她也一直覺得這個活動很棒,並期待未來也能持續不定期地舉辦類似活動,讓動漫族群的同好們也能為社會盡一己之力。

蒂芬妮說之前的義賣已經捐出不少收藏周邊商品都被細心的整理收藏

  聊到自己最具代表性的收藏,蒂芬妮翻出了一本又一本的電話卡收藏冊,已經累計有三千張的收藏,其中最特別的就是曾經用原價購得 CLAMP 會場限定 200 張的電話卡。

  至於已經無法計量的圖書收藏,蒂芬妮表示原本有計畫捐贈給圖書館,但可惜住家附近的圖書館似乎沒有意願收留。至於更多包括精品還有簽名等周邊收藏,她表示自己原本有計畫要開設一間小型的動漫博物館作為展示,但考慮到資金和諸多問題,所以或許未來等到時機成熟,改將這些收藏捐贈給目前闢有漫畫專區的國家圖書館或者類似的資購作為展示和保存。

數量高達三千多枚的電話卡收藏

  從身為一個單純的讀者,到能夠近距離接觸這些創作者,蒂芬妮回憶過去也有許多遠道而來的漫畫家令她印象深刻。像是早期來台僅接受三大報採訪的尾崎南老師,還有首次來台暈車相當嚴重的仲村佳樹老師,簽名會現場親筆為讀者一個個作畫的高橋美由紀老師與藤田和日郎老師等。

電話卡收藏電話卡收藏

  她笑說還有一些老師是在接受平面媒體採訪時相當拘謹,但到了廣播節目中接受訪問時,卻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相當放得開。而像是槙村怜老師來台時,也接受了蒂芬妮的訪問,在回日本後也將來台的經驗畫在作品的花絮中:「老師也將當時的我畫入了作品中,當然、美化程度大概是 200% 吧!(笑)」

  「其實,當個單純的讀者,確實是比當記者或者創作者幸福。」蒂芬妮笑說,雖然自己本身對於漫畫的閱讀相當廣泛,但放眼全世界無可計數的作品,怎麼可能全部都讀透?但是既然已經一腳踏入了,就認為自己在每次的採訪都有責任必須做足功課,就算是自己不熟悉的作品,也得卯足了勁將作品的精髓帶給大家。

◆ 從動漫觀察者的角度展望業界未來發展

  從第一屆到現在第十二屆的漫畫博覽會,幾乎可說是每年的大小活動皆全勤的蒂芬妮,其實有的就是一份對於動漫畫的熱情。每次見面都笑說自己年紀大幾乎要不行的她,卻總還是在下一場的活動中看見她奔波的身影。

蒂芬妮為自己的文章作整理每次刊載的資料都整齊地收藏著

  聊到最早期在台北新光三越南京店所舉辦的漫畫博覽會,蒂芬妮回憶說當時的會場可以說是相當地樸素,現場的動線也相當地寬鬆:「看到現在會場簇擁的人群,我也覺得台灣的業界人士相當厲害,尤其是對於將漫畫家偶像化這部分非常有一套。」

  蒂芬妮說,台灣動漫活動中的簽名會盛況,很難在其他國家看見,更不用說日本當地了。從十多年前只要購買一本書就可以擁有資格,到現在必須徹夜守候在電腦前,甚至是連夜排隊購得上千元的精品才能擁有簽名資格:「雖然說這幾年受邀來台的創作者有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大咖』的跡象,但不可否認的是獲得簽名資格的門檻也越來越高。」

  對於這整個環境的變化,蒂芬妮認為無法評斷是好還是壞,但就因為媒體喜歡這樣具有話題性的畫面,或許也有粉絲們認為這些行為是他們熱愛作者的一種表現,所以才會越演越烈。但是,這樣的話題也讓大會和出版商們產生了安全上種種考量,加上日本官方最近強制介入,認為若不嚴加管制的話會造成太多衝突和危險,也因此近來才有越來越多像是號碼牌、排隊人潮管制等配套措施的出現。

搬過家的蒂芬妮也曾經用租書店型式的書櫃收藏圖書但搬家時就藉機整理出很多不會再看的書籍

  在這種簽名狂熱的氣氛下,更培育出了被稱為「簽名蟑螂」的頑劣分子。蒂芬妮說,雖然防不慎防,但大家都討厭這種將難得的簽名資格作為賺錢工具的人物,也越來越多來自官方的要求,要求獲得簽名資格的粉絲一定要簽上自己的名字,以防止有心人士將其轉賣甚至哄抬價格的可能性。

  同樣於漫畫博覽會的盛況,這幾年來在台灣的同人販售會的場面也越來越熱鬧,蒂芬妮感慨著說:「從當年單純的只有販賣一些周邊商品和少數的同人本,到現在會場眾多的 Cosplayer 和官方所舉辦的 Talk Show,其實常常會讓人忘了那些活動的重點是『同人販售』這件事呢!」

1997 年的台灣同人販售會1997 年的台灣同人販售會

  對於動漫畫領域這樣越來越蓬勃的場面,她認為其實除了網路的發達造成的必然結果之外,更有業界的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除此之外,還多虧了近年來政府對於文化產業投入的輔助資源。根據蒂芬妮的觀察,放眼現在台灣的漫博或者書展活動,其實不難發現國人漫畫家的作品比例有越來越多的趨勢。甚至是在簽名會活動上,台灣的第一線漫畫家們幾乎也可說是場場爆滿,確實也令人感到欣喜不已。

  對於台灣動漫產業的未來,站在近距離觀察者角度的蒂芬妮認為,現在正是國人創作可以準備展開收穫的時期,無論像是從新聞局劇情漫畫獎出道的 AKRU、角川的台灣原創輕小說、尖端漫畫之星的新人漫畫家培育、還是東立新崛起的少年漫畫家、還有友善文創的彭傑、強強等人也正邁向日本的舞台……,甚至是由政府領軍準備前進法國香貝里和安古蘭漫畫節的事宜,都可以讓我們對自己再次充滿了自信和希望。

漫畫家為蒂芬妮設計的Q版人物

  「我不能肯定的說未來一定會朝向自己所想的發展,」蒂芬妮說:「但是觀察近幾年,大陸政府在動畫產業所投入的龐大資源,還有台灣政府在漫畫產業所作的的人才扶植,或許未來大家可以思考如何運用台灣的輕小說和漫畫原創人才、搭配大陸地區的動畫技術,來拉抬整體華人圈的原創動漫產業,參考日本的成功模式,讓一部華語作品能夠完整地推向世界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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