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更新時間到啦!
這次更新的部分,就算是第一章正式結束了。下次開始會有點不同的形式,主要是不會每次的討論主題都這麼沉重,後面也會有比較輕鬆詼諧的部分,而且如果是只看過魔戒的觀眾,下一章節出現的人對你們來說,可能會相對熟悉很多,很多老熟人都會在裡面出現XDDD
然後非常感謝在上次更新投下GP的讀者,老朋友「幽森」、「真實系的潛水員」、「佐渡遼歌」,然後留言的部分我也收到了。之後應該在目前主要在動的這幾篇其中兩篇告一個段落後,或許會開始思考要出本的問題,但可能不會那麼快,因為最近的行動大概會比較著重在轉職方面。
那麼以下就是更新內容,等等還會有個斷章,長度不會太長,但我還是會分開來放,因為一起放出來的話內容實在是太多,閱讀起來的負擔可能也會有點太大。
*事前提醒:本文為世界走向終結後,所有種族(人類、矮人與各種精靈們)在維林諾重新聚首,因此會提及所有紀元中曾經發生的歷史事件,包括《精靈寶鑽》、《貝倫與露西恩》、《胡林的子女》、《剛多林的陷落》、《哈比人》、《魔戒三部曲》,如果沒有看過以上幾部,又害怕被劇透的人,建議不要閱讀,但如果有沒看過卻想要了解的觀眾,也歡迎踴躍發問及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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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世界論壇第一章之四:我們正在走向光明,也正在走向黑暗
瑪格洛爾從未用「曾經」去形容有關父親的任何事情,因為費諾的天性從未因誰而改變。迷瑞爾所贈與的母名費雅納羅(Fëanáro),完全道破了他靈魂的本質--「火之魂魄」,既代表生生不息的創造,也代表了全然自由、不受控制的野性。
生活在維林諾的所有生靈,無論他們是否認同費諾,都會承認他在鑄造和語言兩個領域擁有超凡的天賦,足以用「空前絕後的天才」來形容。許多人都曾經被這股如烈焰般鮮活熾熱的創造力吸引,但往往在不久之後,也會同樣品嘗到緊隨而來的痛楚。
即便數千甚至數萬年的物換星移,讓精靈早已習慣改變,並接受它成為生命中的常態,可是費諾的性格永遠如同他的靈魂一樣桀驁不馴,從不把既有的規則放在眼裡,也不受任何精靈、愛努,甚至是「獨一之神」伊露維塔的約束。
「我以前從未對『父親是愛著我們的』這件事抱持過疑問,因為我知道,父親向來以自我為中心,絕不會為誰改變個性和作風。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會用自己的方式去關心親人,我可以保證,我們七個兄弟之中,沒有誰是在缺乏父愛的環境裡成長的。」
現在回想起來,那段在維林諾的時光,簡直可以稱得上是黃金時代,雖然很早以前便已消逝,卻是少數能給予瑪格洛爾慰藉的回憶。因為在餘下的生命中,只剩不斷打破道德底線帶來的無盡痛苦,還有永遠失去摯愛之人的因果報應。
「…我相信父親是愛著我們的,而我們同樣也是愛著父親的。」
喃喃重複著相同的句子,就像是在念咒語似的,瑪格洛爾緩緩閉起眼睛時,腦中彷彿又閃過了軀殼徹底灰飛煙滅的父親,以及倒臥在屍山血海中,無法闔上眼睛安息的五名兄弟,最後是那縷從指縫掠過,根本來不及抓住的紅髮。
他已經受夠了這一切,想盡辦法要留住的人,終究沒有一個被留下。
平靜無波的表情、淡定從容的語調,可是在桌子下交握的那雙手,已經不自覺的開始發顫,讓瑪格洛爾看似無懈可擊的完美外殼,露出一道難以被察覺的裂紋。
「至少直到祖父被魔苟斯殺害之前都是如此。」
父親曾經也是將他們視若珍寶的。
可是當時費諾已經完全喪失理性思考的能力,在他的心中,沒有任何東西比得上死去的祖父,還有被奪走的三顆精靈寶鑽。至於這些孩子,則是被他視為「達成目的必要的手段」以及「為可能發生的意外鋪設的後路」。
這是瑪格洛爾在羅斯加爾時,沒有勇氣把那些話說出口的最大原因,因為他非常清楚,一旦父親發現有人不忠,即便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必然也會如那群身在彼岸的族人一樣,遭受被遺棄的悲慘下場。
但是由於誓言犯下的種種罪行,費諾家族的成員們,已經親手斷絕了所有後路,註定會遭到親族的唾棄與厭惡。此時瑪格洛爾的身邊,只剩下父親與兄弟,留給他們的選項也僅有彼此陪伴,如果再失去這些,他將會一無所有。
「我承認我有私心,想在一切變得無可救藥前,至少把傷害盡可能的降低,而且也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希望父親可以回心轉意,不要用他的執念再去傷害任何無辜的人--」
瑪格洛爾的精神之所以沒有完全崩潰,完全仰賴於身邊還有一位,和自己同樣尚存一絲理智的大哥邁茲洛斯,以及那群個性和父親同樣衝動暴烈,尚須兩位兄長管束的弟弟們。
「但你們現在應該都知道了。他為了報殺父之仇、奪回精靈寶鑽,那股不顧一切的執念有多麼可怕,甚至…甚至是連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都把僅剩的力氣用來交代我們,務必謹守發下的誓言。」
說到關鍵的部分時,瑪格洛爾換了個比較隨意的姿勢,努力想要讓自己表面上顯得更加放鬆。但是接下來眾人所聽到的,是與那輕鬆的坐姿迥然不同,一個在數萬年前就悄悄誕生,至今仍不斷侵蝕與折磨他的精神的沉重問題。
「我從那個時候,心裡就開始有了疑問,對於父親來說--我們幾個兄弟的生命,以及那三顆精靈寶鑽,究竟哪一方比較重要呢?」
即使孩子已經不再是父親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瑪格洛爾也卑微的希望能在註定墮入黑暗之前,再看一次那雙帶著笑意的灰色眼眸,再聽一次費諾用溫柔的語氣,呼喚曾經傾注著愛和期待賦予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熙爾瑪利爾(Silmaril)是父親的嘔心瀝血之作,是最偉大、最美麗,是讓一亞的所有生命都為之讚嘆的珍貴造物。但我們七個孩子的命運,難道都不足以使他施捨一點憐惜嗎?」
當瑪格洛爾凝視著費諾已然破敗不堪的軀體,被過於熾熱的靈魂之火燃燒殆盡時,彷彿哭泣的能力也隨著父親的生命被一併帶走。自此以後,無論他的內心再怎麼感到悲傷或痛苦,都無法再流出任何一滴淚水。
陳述自己的故事時,瑪格洛爾從頭到尾都顯得異常平靜,沒有像邁格林一樣痛哭失聲,也沒有對費諾的所作所為,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憤怒之情,他只是很輕柔的、很淡然的說出那句來不及告訴父親的話。
「但所謂的『史上最偉大的造物』,我根本一點都不在意,那種東西怎麼樣都好--我真正在乎的一直都是父親、也只有你啊,父親。」
***
他曾經有機會將那枚寶石收入懷中。
但是那枚寶石並未像過去一樣,在自己的手裡變得越發耀眼奪目,反而深深灼燒著傷痕累累的掌心,就像捧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焰。
高溫讓白皙的皮膚變得赤紅,然後逐漸化為焦炭,捧著它的人卻像是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一直執拗的凝視著它折射出來的璀璨光輝。
然後光芒逐漸變得破碎黯淡,維拉冰冷的宣告聲彷彿又一次迴盪在耳畔,隨著精神已然徹底崩潰的他,消失在大地上那條如血色般殷紅的裂縫中。
"汝等以不義的方式令親族濺血,玷污了阿門洲的大地。汝等將血債血還,出得阿門洲,汝等將活在死亡的陰影下。雖一如命定你們在一亞之中不會死亡,也不受疾病侵害,然而汝等仍可被殺,且必定被殺;或死於刀劍之下,或死於折磨之中,或死於悲傷哀痛。"
如同曼督斯親口向諾多族揭示的那則預言,他或許永遠不會死於刀劍之下,卻會死於悲傷哀痛的長久折磨,唯一陪伴在他身邊的,只有洶湧的波濤,以及永遠無法抵達大海彼端盡頭的冰冷海風。
***
那幾顆寶石,最後究竟都去了哪裡?
「…瑪格洛爾?瑪格洛爾?」
眼前的畫面在一陣恍惚過後,逐漸渲染開來,瑪格洛爾隱約聽到有誰正在呼喚自己,這讓他猛然睜開了眼睛。但面前並沒有任何人,自己從頭到尾只是凝視著幾分鐘之前,費納芬宣布暫時休會時,被法拉米爾順手遞過來的水杯。
天花板懸吊的光源,讓水面帶了幾分波光粼粼的美感,但如果換成另一個角度觀看,它又會化為一片偶爾隨著桌子的震動,輕輕搖曳的鏡子。從表面反射出來的成像裡,瑪格洛爾看到一個表情平淡、卻也顯得無精打采的精靈。
然後那抹燦爛如陽的金色,突然闖進了他的世界。
「怎麼了,你現在感覺還好嗎?」
從邁雅手裡接過先前要求的東西後,費納芬趁著短暫休息的空檔,先走到露西恩旁邊,詢問姪孫的狀況是否有所好轉,又來到法拉米爾身旁,針對他兄長的結局表達惋惜,同時也對他的心理健康表達關懷。
在逐一確認其他與會者身心狀況的過程中,費納芬基本上已經繞著桌子走了一圈。再次回到原點之後,他伸手拍拍看起來精神同樣不佳的姪子,眼底也透露出擔憂與關心的神色。
「感覺比較好了嗎?或者需要我再去幫你要點什麼過來?」
「不用了,叔叔,謝謝你。」
為了平息浮躁不安的內心,瑪格洛爾仰頭將杯中幾乎涼透的水一飲而盡後,又瞥了一眼坐斜對面、相比剛才已經冷靜許多的邁格林,趁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時候,盡可能的壓低聲音向費納芬打探消息。
「邁格林還好嗎?我認為就目前的心理狀況來說,已經不足以支撐他繼續參加論壇。他似乎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都在拼命壓抑自己的情緒,如果讓他說下去的話,精神可能會徹底崩壞的。」
「有關他的情況…我不得不說,確實比表面上看到的要複雜很多。之後我應該會空出時間,去找阿瑞蒂爾好好談談邁格林的問題;至於參與論壇的部分,我提供給他額外的選擇,如果不想要繼續聽下去的話,隨時都可以離開。」
費納芬先是看了邁格林一眼,接著又重新回頭望向瑪格洛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至於被這種目光盯著的事主,除了多了幾分束手束腳的不自在感,也隱隱察覺到自家長輩的意圖,於是便裝模作樣的清了清喉嚨。
「咳咳,叔叔…你想跟我說什麼,就不妨直接說吧,不要緊的。」
「我不知道我的直覺是否正確,如果有任何說錯的地方,就先跟你說聲抱歉了。因為我現在擔心的並不只他,還有你,瑪格洛爾。」
漫長到幾乎看不見盡頭的流浪生活,在很大程度上摧折了瑪格洛爾的心智。如今的他外表青春依舊,和過去的時候相比,沒有什麼太大改變,但是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氣質,讓費納芬明顯察覺到某種變化。
「你確實改變了很多,雖然具體我也說不出來,到底是什麼地方被改變,不過你和以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我相信你也記得的,叔叔。從你和我父親還有二叔,三個人在阿瑞曼訣別開始,已經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了吧。既然都過去那麼長的時間了,哪有誰會完全沒有改變呢?」
瑪格洛爾從嘴角扯出一絲微笑,希望那好歹可以讓費納芬稍微放心,可是實際上卻造成了反效果。因為對方一眼就看出,那根本不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別這樣笑了,瑪格洛爾。如果你真的不想笑,可以不用這樣勉強自己的。」
「叔叔……」
「怎麼了?」
「我其實也有個問題想問,能請你誠實的回答我嗎?」
費納芬發現姪子的表情突然認真起來,心裡也不免有些好奇,他究竟想要問什麼問題,所以順勢就攤開雙手,表示不需要為此感到拘謹,但問無妨。
「你想問就問吧,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即便已經得到被詢問者的首肯,瑪格洛爾的肢體語言仍然顯得有幾分緊張,只見他先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交錯的指節又不安分地動了動,直到稍微擺脫內心那團紛亂糾結的情緒之後,才重新找回說出問題的勇氣。
「你也曾經憎恨過我們的…對嗎?」
「……」
在拋出問題的瞬間,瑪格洛爾觀察到叔叔向來平靜無波的眼底,罕見的透出一絲訝異,但隨即又迅速的被隱去。除此之外,費納芬的行為表現一切如常,肢體動作也沒有任何破綻,和平常在和他人議事時一樣,維持著雙手指尖輕輕相觸的姿勢,半晌之後才終於開口。
「…如果是在一般場合問我這個問題,為了維持家族內部的和諧,我八成會講些言不由衷的話,或者用打哈哈來轉移話題吧。不過既然答應過你會誠實回答,所以現在就告訴你實話吧--是,我曾經對你們心懷怨恨。」
瑪格洛爾從費納芬溫和而堅定的目光裡,讀出了兩人心照不宣的秘密。雖然他表面上正在看著的是自己,實際上卻是在透過相似度極高的五官,看著另一個彼此都很熟悉的故人。
「不瞞你說,我也想過要和你父親像普通兄弟一樣好好相處,甚至渴望得到他的喜愛--別誤會,我沒有想要促進誰跟誰的和平,只是我也會單純的受到火焰吸引,畢竟它是那麼美麗,又是那麼富有創造力。」
只不過費納芬很快就會知道,這樣的想法到底有多麼天真。
隨著年歲漸長,他學到了一個顯而易見的道理:這世上終究還是有些東西是不能強求的,有些隔閡也不是想辦法消除就能消除,例如這位兄長的喜愛,或許就是其中之一。
「我和其他人同樣敬重他的才能,無論當我還是個小精靈的時候,或是正式成年之後。直到天鵝港發生那件事情以前,我對他多少算有點孺慕之情,只不過很多時候,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誰都沒辦法讓它回歸原點。」
原本尚在萌芽階段的情感,在經歷第一次親族殘殺事件後,陡然轉化成深深的失落與絕望。
「我確實憎恨你們,為什麼每個人都不肯先稍微冷靜下來,聽聽其他人的勸告,為什麼如此輕率的發下牢不可破誓言,又是為什麼…要讓自己的劍鋒,染上無辜之人的鮮血呢?」
那個連海風中都充斥著濃濃血腥味,周圍滿是絕望哭喊的夜晚,是費納芬終其一生都無法忘記的。獨自帶領剩餘族人回到維林諾的他,無論耗費多少時間與心力,仍無法解決諾多族與帖勒瑞族之間遺留的問題,更無法重新找回過去的平靜。
「你們總是認為在三兄弟之中,我的性格是最溫柔、最平易近人的,但我也有放不下某些東西的時候。就算到了現在,我都不認為自己可以完全放下過去的仇恨,願意原諒造成這一切的兄長--」
費納芬此時的停頓顯得很有戲劇性,語氣與表情都平緩而溫柔,與身邊的瑪格洛爾呈現出鮮明的對比。因為這些回答雖然都在預料之中,但從幾乎泛白的手指關節,以及緊繃得宛如弓弦的肌肉,完全能看出姪子有多麼緊張。
「不要誤會了,我現在跟你坦承這些,不是為了要向誰究責。我想說的是,在那段陷入憂鬱的時光,我也曾經如同那些迷惘的靈魂,向涅娜尋求過幫助和建議。她當時告訴我的話,到現在我都能一字不差的複誦出來。」
我知道那些對你來說,無疑是沉重的打擊,但你現在需要的,不是著急著去面對。你也可以選擇暫時逃避,等到自己能夠平靜下來,或者至少相對比較平靜之後,再去處理也不遲。
涅娜對任何對象都同樣抱持寬恕之心,也深諳悲傷帶來的影響,所以總是有許多陷入徬徨的靈魂向她祈禱。她往往耗費許多時間,憑藉近乎無限的耐心,去一一引導那些靈魂,以憐憫的眼淚洗淨他們的哀傷,用溫柔的悼歌慰藉他們的心靈。
情緒的稀釋總是需要時間的,從沒有人能準確預測那到底要耗費多久。但是阿拉芬威,對於那些受傷的生命來說,最大的挑戰是學會與傷痕和平共處,並接受它將永遠伴隨你度過餘生。
伸手輕輕拂過那頭猶如金絲般細緻美麗的長髮,涅娜的笑容從來不全然是歡愉的,而是蘊含著看透萬事萬物後的悲憫與愛憐。
雖然不會是現在,不過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一亞中的每個生靈,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他們或許會擁有不同的目標,但唯獨有件事情從來沒有變過,那就是同樣渴望歸屬、也渴望被愛。
只是並非所有人都能成功得到它,也有不少人會在追求它的過程中受到傷害。你是如此,他又何嘗不是呢?
發現瑪格洛爾的情緒還是顯得有點不安,費納芬伸出右手,輕輕環住他的肩膀,又在上面拍了拍,並俏皮的眨眨那雙明亮的藍色眼眸。
「坦白說,我其實明白涅娜想要表達什麼意思,但我並不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直到你剛剛說出那些的時候,我明白了,涅娜所指的從來就不是特定的對象,『他』可以是任何一個人。」
一亞中存在的個體數量何其眾多,為何維拉偏偏選中了這幾個人,來參與這道命題的討論?費納芬此時終於相信,這個決定並非出於惡意,而是某種更為深層的原因。
「正是因為對他們仍然有愛,或者曾經有過愛,才會因此受到傷害啊,瑪格洛爾。無論是誰,都有愛和歸屬感的需求,雖然這也是我們之所以受傷的原因,因為渴望得到卻不可得,或者因為曾經擁有過、最後卻失去了。」
即便他們的命運只會在此刻短暫交錯,我都衷心的希望,眼淚對他們而言不再只是代表痛苦,它也可以是重生後的喜悅,當他們願意去接受那些傷痕,成為自己的一部分時。
他彷彿已經聽見了,提出與會名單的那位維麗的低語。
「我知道『不要想太多!』這個說法很愚蠢,所以我想告訴你的是,我衷心的希望總有一天,你能夠重新找回屬於自己的平靜。雖然過程絕對是充滿痛苦的,但你只要記得還有個叔叔,跟你一起在這條沒有盡頭的路上前進就好了--或許這也算不上多大的安慰,不過至少還有個可以陪你哀號的夥伴,不是嗎?」
費納芬完全沒有預料到,自己在說出這些話之後,得到的竟然會是那樣的反應,因為瑪格洛爾的個性向來冷靜又成熟,打從成年過後,就很少表露出內心真實的感受。但現在他卻像是不顧一切似的,緊緊擁抱著自己,用有些哽咽的聲音道謝。
「…對不起,還有謝謝你,叔叔。」
「不,說實話,其實應該要謝謝你的是我。」
拍拍瑪格洛爾的背表示感謝,費納芬笑著向他坦承,自己在進到會議室的時候,心裡到底有多慶幸第一家族的代表是他。
「感謝上蒼的垂憐,我其實算是蠻幸運的了。至少今天過來參加這場論壇的是你,不是你那幾個弟弟們。」
「喔,我的天啊。看在伊露維塔的份上,叔叔你就不能暫時別提他們嗎?我真的只是希望,自己可以享受完全不會被弟弟打擾的一天!」
黑髮精靈突如其來的哀號,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讓人矚目。不僅距離最近的法拉米爾聽得一清二楚,就連對面的露西恩與邁格林,都紛紛把目光投向兩人。至於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變成全場焦點後的叔姪組,則是默默放開對方,故作正經的回復原樣,端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假裝無事發生,好像這麼做就能隱藏剛才的失態一樣。
「……」
「……」
「…噗!」
詭異的沉默只維持了不到幾秒的時間,費納芬就再也克制不住笑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第二個破功的是瑪格洛爾。兩人清脆響亮的笑聲,就像啟動某種隱藏開關的訊號,讓法拉米爾與露西恩都輕笑起來,唯獨尚未從悲傷中完全平復的邁格林,仍然沒有太多情緒變化,但至少眼神已經不再那麼空洞。
「這樣聽起來,凱勒鞏與庫茹芬這兩位弟弟,似乎確實為您的生活,帶來了不少額外的麻煩呢,瑪格洛爾殿下。」
能夠讓從會議開始以來,一直都表現得沉著冷靜的瑪格洛爾,在公共場合做出如此失態的舉動,作為曾經深受其害的人之一,露西恩大概也猜出了讓他感到頭疼不已的對象究竟是誰。
「還不只是他們,Lady。如果認真論起找麻煩的程度,卡蘭希爾跟那兩個安巴茹薩恐怕也好不到哪去。但我其實算是受害程度相對沒那麼深的,真正被一路從小荼毒到大的另有其人。」
單純從數量的角度出發,費諾家族的人口確實是三個皇室家族之中最多的,加上除了年紀最大的兩位,其餘孩子都遺傳了父親的個性。一個庫茹芬威就足以把維林諾搞得天翻地覆,當數量增加到六個庫茹芬威後,基本上等同注定家裡永遠都是雞飛狗跳、終日不得安寧的命運。
「我相信無論再怎麼好脾氣的人,只要遇上這群不受控制的弟弟們,大概下場都是不可避免的精神崩潰吧。」
七個兄弟彼此的住所之間,其實也相隔一段不小的距離,只不過瑪格洛爾依然時不時就會聽見,邁茲洛斯那幾乎響徹所有宮殿的怒吼。但他很明智的不曾對此提出異議,並且對自家哥哥的處境表示同情和理解。
「偏偏父親和母親都不在家中的時候,也就剩下大哥勉強可以做到這點,所以他自然變成主要負責管束弟弟的人,成天為了收拾那些爛攤子東奔西走。至於我,光是打下手就已經覺得很痛苦了。」
「等等,你說到這個,突然讓我想起來了…這不會就是當初我請邁茲洛斯幫忙照顧一下芬羅德的時候,他讓我感覺『怎麼高興成這樣』的原因吧?」
聽到瑪格洛爾所說的話,費納芬想起先前在得知自己的請託後,邁茲洛斯總是顯得很愉悅的樣子,突然覺得似乎找到了其中的關聯性。
「因為照顧芬達拉托,可比照顧弟弟要來得容易多了。至少據我所知,他做過最調皮的事情,就是把玩具丟得到處都是而已。另外那幾個才幾歲就開始學會爬樹捅蜂窩,後來還曾經差點把宮殿給燒了,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噢。」
經過先前一連串的談話後,幾人基本都對彼此有了更多的認識,能夠從更加深層的角度去理解對方,所以在對話時也顯得越來越放鬆,不再像是會議剛開始的時候,拘泥於形式上的互動,而是真正敞開心胸進行交流。
這也是法拉米爾在擔任剛鐸宰相之後,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裡,放棄維持縱橫捭闔時常用的禮節性笑容,露出和那群老友私下聚會時,帶著促狹意味的表情。
「好吧。我知道現在說這種話確實有點沒良心,但那會讓我覺得稍微好過一些--畢竟我是家裡的老么,沒有特別需要去照顧誰的煩惱,反而大多時候都是哥哥在照顧我。」
「…你說這些話真的不是故意要惹我生氣嗎,法拉米爾?」
「確實。這麼說起來,我也同樣是家裡的老么,雖然說是『萬千寵愛集於一身』有點過於誇張了,不過哥哥跟姐姐們確實都很疼愛我的。」
「獨生子女從來都沒有手足相處的問題,只會有找不到玩伴的問題。」
對於費納芬與露西恩緊接其後的火上加油發言,瑪格洛爾忿忿的表示,自己強烈譴責這種疑似在炫耀的行為。
「…你們都說夠了沒?就不能靜靜地聽我說話嗎!?」
只不過在重新環顧了現場一周之後,他絕望的發現到,這裡唯一需要照顧手足的就是自己。這讓瑪格洛爾故作懊惱的靠向身後的椅背,再次發出跟剛才一樣響亮的哀號。
「一如在上,我們別再談論這個問題了!我要求立刻離開這裡!現在所有人都在欺負我,我連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雖然那短得連一分鐘都無法維持的笑容,無法沖淡過去蒙受的痛苦,但是在開懷大笑的當下,他們似乎感覺到,過去曾經無憂無慮笑著的自己,暫時回到了這間小小的會議室之中。
或許當論壇正式落下帷幕之後,眾人終將回歸現實,但是當再次踏上各自的命途時,即便必須獨自在黑暗中行走,也不會因此感到孤單,因為他們的心中很清楚,在這條路上,始終都有人與自己併肩前行。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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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節的標題其實有看過「雙城記」的人,應該可以看出來有點借鑑類似的寫法。
然後碎碎念部分我這邊就不說太多了,因為等等還有另一篇要上,以及稍微預告一下,下禮拜更新的會是另外一邊的幻想鄉與異邦人,請有在追的各位敬請期待,我們待會的更新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