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乎旁人的觀點,我不害怕雷雨和閃電』(俄語)」
「『我是我自己命運的主人』(俄語)」
「『我不在乎旁人的觀點,我不害怕暴風和冰雪』(俄語)」
「『我是我自己命運的主人』(俄語)」
隨著主奏吉他手金同學撥下最後一個音符,平壤六月九日高等中學輕音部今天的練習結束了。太陽剛好下山。
「滿頭大汗?」崔同學問。
「嗯。」金同學在彈吉他時比誰都還投入,與她在課堂上總是顯得安靜截然不同。
「休息一下吧?」一旁的姜同學對她們說。她坐在鼓椅上,把兩根鼓棒整齊地放到裙子上。
金同學抱著吉他,臉頰上流著汗,氣喘吁吁。她這麼賣力練習,不是只是喜歡吉他,而是因為「喜歡與大家一起彈吉他」。
而這是截然不同的。
「可以再繼續練習的,沒關係!」她轉過頭來對大家說,臉上掛著笑容。
大家看著她的臉,互相對視了一下,然後彼此笑了出來。
「不用這麼拼命啦,你還是休息一下來的好。」尹同學放下伴奏吉他,坐上了一旁的舊音箱。
「她都說她想繼續了,就繼續練習啊,懶惰蟲。」李同學壞笑著說道。
「略——」尹同學吐了舌頭說。
崔同學意味深長地看著大家。該說是驕傲嗎?或是純粹的開心?總之,有股莫名的成就感在她心頭圍繞。
「我又想到了一首歌!」尹同學說。
「什麼歌?」姜同學問,她此時正趴在小鼓上。
「關於——」尹同學想了想。
「什麼歌?」姜同學打斷。
「關於『恐懼』。」尹同學回答。
「『恐懼』?」姜同學問。
「『戰勝恐懼』。這句話的俄語怎麼說?」尹同學說。
「『戰勝恐懼』(俄語)」崔同學流利地回答。
「聽起來不好押韻。」尹同學想了想。
「你講清楚一點,這是什麼歌?」姜同學坐起身來。
「一首關於勇敢、生命力與堅韌的史詩!」尹同學站起身來。
「寫那首歌幹嘛?」姜同學問。
「不為什麼,因為我想寫。」尹同學回答。
姜同學看著她,想了想,笑了一下,然後高舉鼓棒。
「好!那就是我們的第二首歌!」她連續敲了幾下鼓棒,隨後隨即流利地打了幾個節奏,儘管可能毫無意義。
接著,尹同學也拿起吉他,配合她的節奏,毫無目的的亂彈。
聽著她們兩個彈了又彈,又敲又打。閉上雙眼,崔同學忽然有了許多靈感。
「好!我有點子了!」她說。
「什麼?」李同學問,她從剛才到現在都一直陪著崔同學跟金同學站著。
「這段旋律,我們把它加到間奏裡面!」她笑著說。
「什麼?」金同學有些訝異,應該說,每個人都露出屬於她們各自的訝異微表情。
「就是這樣——」她敲著手裡的吉他,彷彿一個鼓手,然後接著彈起了剛剛那段本來看似沒有意義的節奏,然後突然,這段曲子剛剛好跟她們本來的間奏接在了一起。
所有人安靜地看著她。
然後金同學拍起了手。其他人則不可置性的問:你是怎麼辦到的?
「사람이 모든 것의 주인이며 모든 것을 결정한다(人是萬物的主人,決定一切)!我們本來練習的已經練夠了,我想該多加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了。接下來,我們可以來想想整個曲子可以怎麼改了。」她笑著說道。
不過呢,在這幾天裡,她們的練習並不是只有她們五個人聽到。那位老教官最近剛剛被調離了職位,一位軍階為大佐的女教官,黃大佐,代替了他的位子。在巡邏時,她偶爾會偷偷躲在門邊,用那老練的監聽技巧聽聽她們在做什麼。
這位教官來歷可不小,她是金委員的改革派派系的其中一個重要成員,但由於種種因素(說白了,就是與那老傢伙的政治鬥爭)而來到這裡當教官。她正是屬於那種軍中老男人無法容忍的女強人性格。要不是有金委員這個靠山,在軍中她不可能存活這麼長久的時間。
這幾年裡,人民軍的女姓軍官比例顯著上升,以金委員為代表的改革派在軍中跟黨中央都逐漸掌握話語權。然而在領導人身體每下愈況的現在,軍方保守派勢力再次抬頭,他們的勢力迅速擴大,也成功拉攏了幾位軍方高層。在這種情況下,改革派的存亡,甚至金氏家族的存亡都岌岌可危。
當她巡邏完後,有時會喃喃自語的哼著她們的旋律。那真正來自於朝鮮青少年的聲音。而當她走回教官室時,在遙遠的一處,李同學她爸爸的黑色轎車總停在那,他忐忑不安地記錄每一次那位教官的所作所為。
而金委員,則在她燈火通明的辦公室裡,沉默地翻閱著桌上一疊疊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