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陽光是那樣的明媚,且刺眼,不論多沉的睡意都要被驅逐,在幾番掙扎翻身後,我轉醒了過來。
伸著懶腰,望著天花板上那陌生的水晶吊燈,有那麼一瞬間,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又為什麼會在這裡。不過很快,在我看到對面沙發的溫韶旭後,昨晚所有的記憶便一瞬間全都回來了。
一想起昨晚的一切,我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低頭檢查自己是不是還一絲不掛。意外的是,我的針織長袖居然穿在我身上,只是……是用一種喇嘛穿衣的方式掛著。
在那極度睏倦的狀態下,我居然還記得穿衣服,我忽然有些佩服自己的意志力。
就在我佩服著自己的同時,我的下身卻突然一陣涼颼颼的,雞皮疙瘩一下子從腳底竄上了頭皮。
垂眸一看,原來我還有一雙雪白的大腿,光溜溜的暴露在冰冷的冬日空氣之中。
看來我的意志力還是沒辦法承擔起,像是分別將兩條腿穿入兩個褲管,那麼艱難的任務。
目光轉動,我試圖在這一片狼藉中搜尋自己遺落的褲子。
只是眼珠這一轉……地板、吧檯、座位區,視線所及之處屍橫遍野,橫倒的高腳椅、酒杯的玻璃碎、上蓋不知去哪了的雪克杯、被蹂躪成團的衛生紙、散落各處的保險套屍體,還有被粗暴撕扯開的外包裝袋。
這是剛經歷過第三次世界大戰嗎?
我有些不敢想像,自己昨晚究竟對這間酒吧做了什麼……
帶著一顆懺悔的心,我默默的在戰場上尋回自己的褲子,穿上。
與此同時,我身後傳來了一陣皮帶鐵扣敲擊的叮噹響,看來有人也醒了。
不過我們誰都沒打算戳破這早晨的寧靜,有默契的各自收拾著。
昨晚的我們都只知道遵循本能的發洩,現在理智回歸了,無可避免的尷尬便隨之飄散於每分空氣之中。
為了規避空氣中濃烈的尷尬氣息,收拾完了自己,我們又一次有默契的,將目標轉向了眼前的殘局,各自收拾起了狼藉一片的酒吧。
溫韶旭收拾著地面上的殘骸,我則著手復原紊亂的座位區。望著那不知怎麼陣亡到玻璃桌下的抱枕,我彎下腰就要撿拾,可在指尖要觸上抱枕的那刻,我卻忽然被玻璃桌那顯眼的印痕吸引了目光。
這傢伙桌子都不擦的嗎,這麼霧?
拾起抱枕,我暗自在心裡狠狠的將清潔不仔細的溫韶旭鄙視了一番,但鄙視著鄙視著,隨著下彎的腰桿越挺越直,視野越挺越遼闊,我內心的鄙視也隨之一點一點萎縮,最後,熄滅。
那玻璃桌上的髒污哪裡是清潔不周的產物,根本就是兩個……明顯交疊的人形印記。
有我被溫韶旭摁趴在桌上的側臉印子,也有溫韶旭被我強推上桌的兩辦屁股痕……
不要問我為什麼分的出來哪個是誰的印,要是讓你來看,你也會很快發現這張玻璃桌曾經有兩個人裸身躺在上頭磨蹭過。
雖然那油印不甚清晰,有部分在激烈的運動下被抹開,但分的出來就是分的出來。
那交疊的印子好像是什麼底片膠捲,明明看上去只是一點不甚清晰的輪廓,卻在印入眼簾的那瞬間,將昨晚的種種全沖洗進了我的腦海裡……
其實……溫韶旭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糟。
雖說那王八蛋既粗魯,又沒有服務精神,更不知溫柔為何物,但也不知是不是在雲雨前剛喝過白蘭地的緣故,如今回味起來總讓我想到白蘭地。
若真要談,溫韶旭這個人說來還真與白蘭地有那麼幾分相似。不要張口的話,他的確有那麼點紳士之風。
如果溫韶旭是白蘭地,那他肯定是VS級的干邑白蘭地。別的不說,就先說他那自許高貴的背景,和非名品不可的調酒理念,就如同白蘭地非法國干邑地區生產的不可,才能稱作干邑白蘭地一樣刁鑽難搞。
不過與白蘭地最為相像的,大概就屬溫韶旭那簡單直接的風味了。不似其他級別的白蘭地釀製年分長,性格沒那麼圓潤,也沒有那麼多複雜的口感。
論出生,論內含,溫韶旭有是有白蘭地的本質,只是都說白蘭地順口,我卻被溫韶旭這款嗆的不輕……
或許,是品嘗的方式不對吧。
沒有講究的使用鬱金香杯聞香,更沒有花時間去理解這支白蘭地的生平來歷,我只在極短的時間內一口氣灌下肚,讓酒嗆到了似乎也是在所難免。
但如果再給我一次品嘗的機會……我想還是先不用了。
不願再多做無謂的想像,我迅速的至吧檯擰了塊抹布來湮滅證據。
我想,復原酒吧的這段時間,大概是我和溫韶旭這輩子難得最和諧,最有默契的時刻了。
打包著畚起來的碎玻璃,我有些慶幸今天打破的只是酒杯,不是那木製展示櫃裡的東西。
這裡的酒水,一支動輒都是幾十萬起跳。如今的我還有線網的調查任務要維持,每次出班就是十幾萬、十幾萬在燒,已經沒有那麼多資金能讓我恣意揮霍了。
眼看環境收拾得差不多了,已經沒什麼事好裝忙的時候,我口袋裡的手機就這麼剛好的,響了。
掃了眼螢幕,我便想也不想的接了起來,可一接起來,我瞬間就後悔了……
「喂,妳在哪?」電話那頭的嗓音明明是那樣的有磁性,那樣的好聽,但進到了我耳裡,卻成了讓人背脊發涼的審問。
「在……」
我的「家」字還未出口,一道突兀便毫無預警的忽然從天外橫了進來:「蒜香法國麵包要不要吃?」
溫,韶,旭!
瞪向那散發著濃濃蒜味的源頭,我殺人的心都有了。
這個王八蛋講話都不知道看場合的?
沒看到我他媽正在講電話嗎?
他就這樣……就這樣直接插話?
這一刻,我都能清楚的聽見自己牙齒磨擦的喀滋喀滋響,一股怒火瞬間竄上心頭,但在發作的前一刻,我的理智還是踩下了煞車。就算再不爽,我也明白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因為……電話那頭還有個比我更有資格發作的人。
「在姓溫的的酒吧。」那個沒眼色的王八蛋都露餡了,我也只剩老老實實報上自己的位置,這個選擇了。
沒有質問,沒有指責,霍子煜只留下一句沒有情緒的「我現在過去」,便掛了電話。
霍子煜電話這一掛,我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垂下舉著手機的手,我悲憤的怒瞪那還悠哉啃著法國麵包的男人。
許是大清早的懶得大動干戈,溫韶旭難得的不與我爭,轉身便回到了他的吧檯裡。
沒打算多在燒韶續的酒吧逗留任何一秒,霍子煜的車一在門前停定,不用人來拎,我便乖巧的自己跳上了車。
「走吧!」我一面繫著安全帶,一面說道。
可我安全帶都繫好了,車卻依舊還停在原地,而霍子煜臉上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見到的表情,發自內心的困惑和不解,「妳有那麼餓?」
感謝各位酒客的耐心等候與包涵,讓各位久等了!
(另外跟各位報一下平安,家中的鳥寶已經康復了,後續只要按照醫生指示稍加調理基本上就沒問題了!這幾天真的擔心死老媽了XD)